白若雪实在受不了老妈这副像审特务一样的架势,没好气道:
“您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就盯着闺女的那点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他给我挑的,我都喜欢的不得了。”
“您拿走的香水和鞋,我都不想说了!”
“好不容易过个年,您又来这套!”
白若雪越说越委屈,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
王文君听了这话,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她非但没生气,反而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腿一翘,手往膝盖上一搭,那架势像是准备跟闺女好好讲讲道理。
“若雪啊,你这话就不讲良心了。”
“我问你,女儿孝敬娘,是不是应该的?”
白若雪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妈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这话她也没法反驳,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百善孝为先,这事搁在哪家都挑不出理来。
王文君满意地笑了笑,两条眉毛往上一扬,继续问道:
“那女婿孝敬丈母娘,是不是也应该的?”
白若雪虽然还没跟林卫东扯证,但这关系家里人都心照不宣了,她也只能继续点头。
可点完头她就后悔了,总觉得她妈在给自己下套。
王文君“啪”的一下拍了一下桌子,把白若雪吓了一个哆嗦。
“那女婿给女儿的东西,她娘也喜欢,女儿是不是也应该孝敬一份给这个当娘的?”
这逻辑一环套一环,严丝合缝。
白若雪张了张嘴巴,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硬是没找出反驳的词。
她被这连环三套给彻底绕进去了。
第一问,女儿孝敬娘,天经地义。
第二问,女婿孝敬丈母娘,合情合理。
第三问,既然前两条都成立,那女婿送给女儿的东西,当娘的喜欢,分一份出来怎么了?
这哪是讲道理,这是织网啊!
白若雪无言以对,嘴巴动了好几下,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书房门后面,白敬亭一只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自家老婆这番连环三问,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娘们儿,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也没见这么能说啊,这些年的功力是见长了。
白若雪憋了半天,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不是不想反驳,而是实在找不到漏洞。
这三个问题,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无懈可击,连起来就更没毛病了,她只能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
“那东西……那东西实在是不多嘛。”
“我自己用都嫌少了,哪还能分出来给您啊。”
话一出口,白若雪就意识到坏了。
王文君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有底了,果然还有别的东西!
刚才还死活不承认,这会儿说“不多”。
不多就是有,有就行。
她冷哼了一声:
“就是精贵我才要!”
“要是什么满大街都有的次货,你白给我也懒得看一眼!”
“说吧,到底还有什么?”
白若雪这回是彻底掉进亲妈挖的坑里了,自己嘴一秃噜,把底都漏了,再瞒下去估计真得挨顿好打。
她认命了,垂着脑袋:
“这次除了这个镯子……”
“然后就送了条真丝的丝巾,还有一管外国牌子的唇膏。”
“别的真没了!”
她把香水隐瞒了下来,那是她的命根子,上次被她妈抢走一瓶,心疼了好些天。
这回新的这瓶,打死也不能交出去。
王文君手往前一伸,五指张开。
“东西呢?拿出来我瞅瞅。”
白若雪把两手一摊,光棍地说道:
“没带回来。在那边!”
“我就带了个空包回来换洗两件衣服。”
“您翻了我的包,里头什么都没有,您也看见了啊。”
王文君眉头一竖:
“没带回来?你唬鬼呢?”
“大过年的回娘家,你就带两件破衣裳?”
“你平时出门不是这也带那也带的吗?”
白若雪索性耍起了无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一伸,抱着胳膊往后一靠。
“真没带回来!”
“我走的时候就带了两件换洗的,别的都放在鼓楼那边了。”
白敬亭在书房门缝后头听了半天,觉得差不多了。
闺女也够可怜的,大过年的,进门连口热水没喝上就被审了这么久,他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行了行了,文君,大过年的,你把孩子逼得那么紧干嘛?”
白敬亭背着手走到八仙桌旁,看了白若雪一眼。
“这林卫东也算是个有本事的,出手也大方。”
“不过若雪啊,爹得说你两句。”
“你们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你成天往外头跑,咱们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白若雪低着头,小声嘀咕着:
“他说初三就来解决这事儿……”
白敬亭听到“初三”两个字,转头看了王文君一眼。
王文君也看了他一眼。
两口子眼神一碰,不用说话就交换了信息。
白敬亭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王文君把视线从白若雪身上收了回来,往后一靠,抱着胳膊。
“哼,我倒要看看他初三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要是敢糊弄咱们,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行了,回屋待着去吧。看见你就心烦。”
白若雪赶紧抓起桌上的空包,一溜烟跑回了自己屋里。
进了屋,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金镯子保住了,香水也没暴露。
虽然丝巾和口红算是交代了出去,但反正东西不在手上,她妈也拿不走。
等过了年回鼓楼那边,天高皇帝远,再说。
白若雪把镯子从贴身的兜里掏出来,套在手腕上,对着窗户的光晃了晃。
金光莹莹的,好看。
她摸了摸镯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卫东,你初三可得争点气。”
“要是被我妈给治了,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充大爷?”
外面,白敬亭把声音压低了些,问王文君:
“他说初三来?”
王文君哼了一声。
“若雪不是刚说了吗。”
“娄家那边谭雅丽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们初三去娄家坐坐。”
白敬亭沉吟了一下。
“那就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
“拖下去,对若雪名声不好。”
王文君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想得开。”
“一个女婿三个媳妇,这事儿你心里就没点膈应?”
白敬亭苦笑了一声。
“膈应有什么用?”
“你要是年轻二十岁,有个男的一天到晚给你鼓捣从来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还舍得为你花钱,你会不动心?”
王文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她站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去。
“我去热个饭。”
“不管怎么说,闺女回来了,总不能让她饿着。”
白敬亭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嘴上凶巴巴的,心里还是心疼闺女。
这当妈的,都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