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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日工夫,这数万虎狼之师便摇身一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安南都护府平叛大军”——

旗号一换,师出有名,西国王室纵有千般不甘,在天下人眼中却也难以指斥燕赵“入侵”,只能哑巴吃黄连,认作是东部土司勾结都护府作乱。

整军完毕,大军自安南都护府大营拔寨启程。

辕门外号角三声,战鼓擂动,旌旗如林,浩浩荡荡开出关隘。

然而,出乎所有西国探子意料的是,这支大军并未直奔西方去迎击黎文雄那支气势正盛的王师,而是在分岔路口骤然一分为二,化作两条铁流,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北上一路,由将军周破虏统领。

此人年近四旬,面如古铜,颧骨高耸,一双鹰目锐利如刀,颌下短髯根根如铁。

他出身燕赵边军世家,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十六岁便随父出征塞北,二十年间大小百余战,最擅山地奔袭与长途迂回。

他所率三万余众,皆是燕赵军中挑出的精骑与山地步卒,人人配双马,背负十日干粮,行动迅捷如风。

周破虏拔剑北指,声若裂帛:

“传令全军,疾行北上!

沿途凡属西国东部、东北部沦陷之地,一一收复!

每克一城,安民、补粮、换旗、留驻百人守备,主力不得滞留——我要在一月之内,把半壁东部的西国驻军全都拔干净!”

大军旋即如怒潮般向北涌去,马蹄踏碎荒原寂静,旌旗掠过村镇城郭。

沿途那些被西国王师勉强控制的县城,有的望风而降,有的稍作抵抗便告崩溃,周破虏攻城不贪恋劫掠,破城不纵兵屠戮,反倒是先开仓放粮、张贴安民告示,摆出都护府“收复故土、还政于民”

的姿态。

一时间,东部百姓箪食壶浆者络绎不绝,失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块一块被重新纳入安南都护府版图,周破虏的旗号也愈发响亮,军心士气如滚雪球般高涨。

而另一路,则从海上出发。

将军陆潮生奉令统帅水师两万,于安南都护府东面的白藤港秘密登船。

陆潮生年不过三十五,面白无须,眉目清隽,乍看倒像是个儒雅书生,实则自幼精通海图与潮汐,曾在燕赵水军之中连破三支海盗联军,以奇谋诡变着称。

他麾下大小战船百余艘,艨艟斗舰兼有,满载精兵、军械与一月粮秣,趁着夜色退潮之时悄然启航,帆樯如云,顺风南下,沿安南东部海岸线一路向南绕行。

海上航行九日,船队避开西国王室水师的巡弋航线,昼伏夜行,紧贴礁石密布的浅滩水道迂回穿插。

第九日黄昏,陆潮生立于旗舰船楼之上,手持铜制望远镜远眺,只见西南方向岸线渐近,一片苍翠密林背后隐约可见河口与滩涂。

他放下镜筒,唇角微挑,沉声道:

“就是此处——传令各船,趁潮靠岸,全军登陆!

务必在一炷香之内卸完先头部队,抢占滩头高地,然后向内陆推进,插向西国大军侧后。”

一时间,百船收帆,橹桨齐动,船底刮过沙洲的闷响此起彼伏。

先头冲锋舟如箭般冲向沙滩,披甲士卒跃入浅水,涉水登岸,迅速结成战斗阵形,铁甲在夕阳下泛起暗红光芒。

陆潮生最后一个踏上海岸,靴底踩实泥土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苍茫海面,随即转身拔剑,剑锋斜指西北方向,高声喝道:

“诸军听令——此地乃西国王师粮道咽喉所在!

我们要在此筑垒扎营,像一根钉子一样楔进他们后方!

黎文雄在前面冲得越猛,他的后路就暴露得越多——我要让他有进无退,进退两难!”

两路大军,一北一南,一陆一海,如两柄无形的钳子,悄然朝西国王师的两肋合拢而去。

周破虏在北面攻城拔寨、收复失地,动静愈大,愈能引得黎文雄分心;

陆潮生在南面海上悄无声息地扎根,犹如暗潮之下的礁石,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拦腰斩断西国大军的归路与粮道。

而此刻,远在西方大帐中的黎文雄尚且浑然不知,他面前的敌人早已不是一盘散沙的东部土司,而是一张从都护府中缓缓张开的大网,正一寸一寸地收紧。西国王室将军黎文雄,在帐中憋闷数日之后,终于按捺不住,拔营起寨,挥师东进。

大军虽步履略显滞涩,却终究向前推进了数里,旌旗猎猎,铁甲铮鸣,那股压境而来的气势犹如乌云碾过山脊,沉甸甸地罩在东部每一寸土地之上。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

东部土司们本就惕惕不安,此刻听闻王师前锋已动,顿时如惊弓之鸟,领地内一片鸡飞狗跳。

白狐土司连夜召集族老商议,白狼土司骑快马巡视关隘,灰崖土司更是连写三封急信,字字句句皆是“都护府速援”“王师势大”“恐难独支”之类的话,言辞之间既有求援的迫切,又藏着几分推诿与试探。

其余土司亦纷纷效仿,一时间,数十封加急信函如雪片般飞入安南都护府,堆满了胡雪岩的案头。

胡雪岩端坐于书案之后,一封一封拆阅,指尖逐行划过那些或潦草或工整的字迹,面色平静如水。

片刻之后,他将厚厚一沓信函轻轻合拢,摇头轻笑了一声,也不多言,只将信件整整齐齐摞好,起身走到秦良玉面前,递了过去。

秦良玉正倚在窗边擦拭青霜剑刃,银甲未卸,眉宇间带着几分晨起的倦怠。

她接过那摞信,随手翻了几页,目光扫过那些大同小异的措辞,嘴角渐渐浮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她将信函往案面上一掷,轻哼一声,嗓音不高,却字字带着锋芒:

“这些土司啊,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

她转过身来,银甲在晨光中泛起清冷的光泽,双手环抱胸前,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嘴上说着向都护府效忠,可你看他们的信——

哪一封不是‘我军已备’我部正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