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早。”
张仪点了点头:
“早。”
那土司没有走向茶桌,转身又上了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依次响过,伴随着几扇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片刻后,土司们陆续走下楼梯,有人整理着衣领,有人还在系袖口的带子,步伐比平时略快一些。
他们在厅中站定后,有人与张仪对视了一下,微微点头致意,也有人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张仪放下手里的扇子,站起身来,像翻过一页后自然停顿片刻,以便为下一段内容留出适当的衔接间距:
“昨晚休息得如何?”
雪狼土司站在前排,衣袍比昨天看起来更合身一些,像是经过重新整理:
“睡得很好,饮食也合口味。”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张仪:
“我们今天什么时候能见到燕赵亲王?”
张仪拿起搁在桌角的扇子:
“现在就可以。”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土司们没有多问,陆续跟在他身后走出酒楼。
沿着街道向王宫方向行进时,队伍中没有出现交谈的声音。
有人偶尔侧头看一眼路边的建筑,有人低头看着脚下石板拼接的纹路,有人目光落在前方张仪的背影上,像是一段正文正在被匀速阅读,不同读者的视线在页面上各自移动,却保持着相近的翻页节奏,没有因个人阅读速度的差异而出现脱节。
街道两侧的店铺已经开了门,行人往来如常,没有人因为这支队伍的经过而放慢脚步。
队伍在接近王宫方向时,墙面逐渐变得更加齐整,石缝之间的填充物也更加密实。
前方的道路在穿过一道月洞门后收窄了一些。
张仪没有放慢脚步,土司们的步伐也随之保持着现有的间距,在门洞处依次通过时,光线短暂地暗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原有的亮度。
一个土司在走过月洞门时,侧过头望了一眼门框上方石刻的纹路,又转回视线,像是正在核对一段已被引用过多次的文字,确认其与原始来源是否一致,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向前方。
队伍在穿过月洞门后继续向前行进,路面转向西侧,两侧的围墙逐渐增高,墙头上方的天空只露出窄窄的一线。
空气中传来晨露和泥土的气味,墙根处的阴影呈现出均匀的深度。
前方的道路在拐过一个弯后逐渐变宽,亲王偏殿的门扇已经在转角尽头露出完整的轮廓。
张仪带着土司们穿过宫门时,守卫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拦阻,也没有询问。
一行人沿着宫墙内侧的石板路走了许久,期间经过几处转角,两侧的墙体逐渐增高,墙头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尚未熄灭的灯挂在铁架上。
土司们没有交谈,脚步声在石板上均匀地扩散开,像是翻过一页后,同一段文字被不同读者以相同的速度阅读,在行距和字距之间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前方的道路在一次转向后变得开阔起来,一座偏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殿门比宫门窄一些,但门扇更厚,铜质门环的尺寸也更大。
殿前两侧站着几名守卫,甲胄的颜色比宫门处的更深,身形也更宽厚,站姿端正,与宫门处的守卫风格不同。
他们没有转头看土司们,目光保持平视,像是正在以各自的节奏阅读同一段文字,确认其与整体叙述的衔接位置是否准确。
张仪在殿门前的台阶下停住脚步:
“诸位先在此稍候,我进去通报一声。”
土司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台阶两侧站定。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殿顶的檐角,有人将目光落在地面的砖缝排列上,也有人保持着站姿望向殿门方向,像是在等待当前段落的翻页时机。
廊下有风穿过,从土司们站立的位置经过,沿着殿墙的方向散去。
过了片刻,张仪从殿内走出,在门边侧身站定:
“亲王现在有空,诸位请进。”
土司们跟着他穿过殿门,经过一段铺着青砖的过道,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
门没有完全合上,门缝中可以看到屋内的场景——李方清坐在书案后面,案上铺着几叠文书,正在伏案处理,笔尖在纸面上移动,没有因为门口的脚步声而抬头。
张仪正要上前通报,雪狼土司伸手拦住了他,声音不高:
“让亲王先把手里的事处理完,我们在外面等就好。”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语气平直,像是正在确认一处页码与正文内容之间是否对应,在确认对应关系之前,他保持着观望的姿势。
张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退后半步,和其他土司一起站在门外的廊下,像是在等待那页纸被翻过。
屋内继续传来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节奏没有因为外人的到来而改变。
土司们静静站在门外的廊下,没有人急于往里走,也没有人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那页纸被自然地翻过。
廊下的光线从侧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亮痕,像是一道尚未被正文覆盖的留白区域,正等待着适当的篇幅来填补它。
风穿过廊道时,衣袍边缘被轻轻拂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檐下的阴影在日光中缓慢移动,像是正在以与正文阅读速度相近的节奏,逐步覆盖廊道上的亮痕。
屋内再次传来纸张被翻过的声响,像是一个段落被顺利翻过,为下一个段落的起笔让出了空间。
站在廊下的土司们依然没有移动,各自保持着原有的姿态,等待那页纸被完全翻过。
李方清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又扭了扭脖子,像是一页已经被反复翻阅的文稿终于被合拢,书脊处因频繁的翻动而微微松弛,但整体结构仍然保持完整。
张仪从门外走进来,在书案前站定:
“主公,土司们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了。”
李方清抬起头,像是从一页已经被反复查阅的文档中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