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峦土司从议事厅走出来时,目光在那些士兵身上依次扫过,落在秦良玉右臂的绷带和几个校尉脸上未愈的伤疤上。
他没有走上前去,只是在寨门内侧站了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人说:
“他们还走得动,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补充什么,像是把一段已经核对完毕的记录合拢放回原处,转身走回了厅内。
队伍继续向南行进,午后抵达银岳土司的地盘。
银岳土司站在寨墙上方,远远望见那面熟悉的山林旗和护商团旗,他倚着墙垛,像是在确认一处已被标注过的细节,目光沿着队列的走向扫了一遍,寨门外有士兵正在将一队刚运到的物资从驮马上卸下来。
一名刚从寨墙上换岗下来的士兵经过他身侧时,朝队伍的方向望了一眼,银岳土司没有转头,只是说了一句:
“他们能来,就说明势头还在。”
第三处经过的是青狼土司的地盘。
青狼土司正在寨外的一处斜坡上查看新修的排水渠,听到远处传来队伍行进的声音,他直起身,手搭在额头遮挡日光。
他望着那支正在靠近的队伍,目光在秦良玉的方向停了一拍,然后转回身边正在挖渠的几个人:
“你们先干着,我去看看。”
他沿着坡地走回寨门方向时,没有加快脚步,但那支队伍已经从他视野中经过,沿着官道继续向南延伸。
他在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尘土完全落定,才转身回到斜坡上。
第四处是玄豹土司的地盘。
玄豹土司那日正在寨中核对秋粮入库的数目,听到护商团经过的消息后,他放下手里的册子,走到寨墙边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支队伍从寨墙外侧经过,队伍中没有鼓乐和旗帜,但队列的间距始终保持一致。
他等队伍完全经过后,寨门外只剩下干燥的路面,才让人关上寨门。
他转身走回库房方向时,侧过头对身边的人说:
“还能拉出这样的队伍,东边暂时不会出乱子。”
护商团继续向前行进,在他们身后,那些寨门陆续合拢,地面上的尘土也逐渐沉淀下来,像一页已经被收入书架的合订本,在翻页后恢复了原有的位置。
风从田野方向吹过,带着谷物与泥土的气息,掠过寨墙和屋脊,像一页被轻轻翻过时自然舒展开的纸面,在阅读的间歇中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等待着下一句的落笔。
东西部交界处的山势比东部腹地更为陡峭,林间的路径多为山洪冲刷形成的旧水道。
秦良玉带着护商团在这片区域停下后,沿着山脊线选了三个相距不远的操练场。
她让人把旗插在最高处,风向和视野都便于观察,选定的操练场覆盖了山脊与河谷之间的过渡地带,人员调度和队形展开都有足够的空间。
第一处操练场设在一段坡度较缓的草坡上。
旗在山脊处被固定后,领队的校尉站在前排中央,让人把盾牌手和长枪手排成三列,确认间距后,他走到队列侧面,声音穿过草坡上的风声:
“盾牌手先行推进,长枪手跟上,不要留出空隙。”
前排开始移动,步伐不算快,但间距在行进中保持了稳定,像一页被规范排版的稿纸,逐行向下延伸,没有出现错位或重叠。
他们在预定位置停下,校尉没有再加指令,只是站在队侧观察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第二处操练场在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上,领队的是一名女校尉。
她让弓手先在谷地边缘列成两排,演示了一轮齐射。
箭矢在空中形成一道弧线,随后落向谷地中央的木靶,又陆续在木靶表面停下。
女校尉在第二轮齐射前走到弓手侧面,调整了其中几人的站位和持弓角度,让箭矢的落点分布比之前更为均匀:
“对准中间那排靶,不要瞄偏,注意风向带来的偏移。”
谷地中的训练在几轮齐射后暂时停了下来,校尉确认了箭矢的使用量并提醒弓手检查弓弦和箭杆的状态后才继续向下一个环节推进。
第三处操练场设在一段有溪流通过的坡地边缘。
地形比前两处更复杂一些,但护商团在那里展开了一轮模拟配合,让士兵在有水流和石块的地段保持队形移动。
领队是一名身形偏瘦的校尉,他在队伍移动前先走了一遍路线,让一队人从溪流上游绕过,另一队人沿坡地正面推进。
他站在溪流对岸的坡地上,声音传到正在移动的队尾:
“注意脚下,保持间距。
正面推进的不要被水流带偏方向。”
两队在预定位置会合时,阵型的保持没有出现断档,校尉蹲在溪边一块石头上,确认两队都已经就位后,站起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回原位,重新走一遍刚才的路线。
在第三处操练场重新走完一遍后,士兵们没有在溪流边停留,而是沿着坡地收拢队形,返回预设的休息点。
一个年轻士兵弯腰把靴面上的水甩了甩,望向领队的方向,像是正在确认当日的训练计划是否已经完成,或是还有最后一轮需要推进。
领队校尉没有再看队列,正蹲在溪边用手掬水,泼在脸上,像是已经准备结束当天的训练。
远处的山脊线上,有阳光正穿透云层,在草坡上投下一道移动的亮痕,像翻过一页后,新段落正以自然的速度展开。
大力将军站在厅中,像一段内容已被确认完毕的章节,正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被纳入当前叙述框架。
山林国国王靠在椅背上,正在核对一份从东边送来的密报,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然后抬起头:
“东部那些土司,现在联合起来,在交界处摆弄阵仗。
这不是演习,这是在划界。”
他合上密报:
“他们是要告诉王室,东边已经不是王室能伸手的地方了。”
他的话音中没有立即接续,像是在为当前的段落画上一个明显的停顿,以便为后续内容留出适当的阅读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