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战事的持续胶着与资源的急剧消耗,如同两块沉重的磨盘,碾压着监管会内部本就脆弱的共识。
当墨玄长老关于灵石储备仅能支撑两个月的绝密评估,在监管会核心层小范围传开后,那暂时被外敌压下的分歧与私心,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再次浮出水面,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在一次紧急召开的远程会议上,各方代表的虚影在灵光中沉浮,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前线传回的最新战况显示,赤炎界的攻势并未因持续消耗而减弱,反而在局部投入了更多新型的、带有特殊侵蚀能力的兵种,使得联军防线的压力骤增。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以灵澽门门主澧泉真人为首的几个宗门代表,终于按捺不住,抛出了他们所谓的“破局之策”。
澧泉真人那略显尖锐的声音在会议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激昂与忧愤:“诸位同道!北境战事已持续月余,我玄天界儿郎死伤惨重,各宗底蕴更是如同雪崩般消耗!照此下去,不出两月,不等赤炎蛮夷攻破防线,我等自家根基就要先一步垮塌!”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与会众人,最终落在徐易辰的虚影上,语气陡然拔高,“既然那赤炎界能依仗蛮力,破界而来,行掠夺之事,我等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向前虚踏一步,仿佛要增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徐长老!你亲手打造的‘战争网络’既能精准防御,调度万军,想必其核心力量,也绝非仅止于此吧?
老夫建议,集中我联盟所有化神之力,再辅以网络全力加持,何不尝试轰开那道裂缝,哪怕只是暂时扩大一丝缝隙?
届时,我等精锐便可主动杀入彼界!他们能来抢,我们为何不能去夺?
掠夺其界资源,以战养战,方能解我玄天界燃眉之急,甚至……反守为攻,将战火引至敌境!”
这番言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会场。
“荒谬!”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响,凌霄宗宗主凌长枫的虚影猛地凝实,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让整个会议空间的灵气都为之一滞。
他目光如电,直刺澧泉真人:“澧泉!你此言与自取灭亡何异?
敌情未明,对方界域内部是何等光景,有多少强者,有何种布置,我们一概不知!贸然深入,乃兵家大忌!此其一!”他语气愈发沉痛凌厉。
“其二,行此掠夺杀戮之事,与那些只知毁灭的赤炎界蛮夷有何区别?与那藏头露尾、行事酷烈的幕后黑手又有何异?我玄天界正道,持的是守护苍生之念,行的是堂堂正正之道!若为生存便可抛弃道义底线,今日我等与魔道何异?他日即便胜了,我等又有何颜面自称正道,有何资格统领玄天界?!”
凌长枫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正气,让不少原本有些意动的代表陷入了沉思。
然而,澧泉真人既然敢提出此议,自然早有准备。他冷哼一声,毫不退让地反驳:“凌宗主!你口口声声正道道义,可曾想过,若宗门覆灭,道统不存,这所谓的‘道义’又能值几块灵石?!此乃种族存续之争,界域生死之战!非是平日里宗门切磋,讲什么仁义道德!为了生存,暂时放下那些虚名与桎梏,有何不可?难道要等到灵石耗尽,防线崩溃,亿万生灵涂炭之时,才抱着你那所谓的‘正道’一同殉葬吗?!”
“你……强词夺理!”凌长枫怒极,周身剑气几乎要压制不住。
“凌宗主才是迂腐不化!”另一位支持澧泉真人的世家家主阴恻恻地接口,“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能以战养战,缓解资源危机,甚至寻得击溃敌方的契机,些许手段上的争议,又算得了什么?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不错!总不能坐以待毙!”
“主动出击,或有一线生机!”
“难道真要等到灵石用光,引颈就戮吗?”
支持激进方案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与凌长枫等持重派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会议陷入了僵局。
有人主张立即筹备反攻,有人坚持稳守防线,还有人提出各种折中却更显天真的方案,整个会场乱作一团。
端坐于主位的安萧然副盟主始终沉默,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点,显然也在权衡。
星璇的虚影则更为模糊,似乎并不愿过多介入这场争论。
而徐易辰,感受着会议中弥漫的焦躁、恐惧、贪婪以及那被包装成“务实”的冷酷,只觉得一阵深沉的疲惫感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
外有强敌环伺,虎视眈眈;内部却因资源匮乏与理念差异而纷争不断,难以齐心。
他透过虚影,能看到澧泉真人眼中那并非完全出于公心的算计,也能感受到凌长枫维护道义的执着与无奈。
他知道,灵澽门等宗门,其辖地资源本就不甚丰厚,在此次战争中消耗巨大,已然伤及根本,他们渴望破局,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而凌霄宗、百炼宗等,尚有余力支撑,更看重长远道义与宗门声誉。
这种根植于各自利益与理念的分歧,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化解。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之际,徐易辰轻轻敲了敲面前的虚拟案几,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诸位,且听我一言。”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徐易辰没有直接评价双方的提议,而是缓缓说道:“主动出击,风险莫测,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固守待援,资源告罄,亦是坐以待毙之局。当务之急,或许并非二选其一。”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或许,应该寻找第三条路——一条既能缓解资源危机,又不必即刻冒险反攻,更能维系我玄天界道义根基的路。”
他的话语,如同在僵持的棋盘上,投下了一颗新的棋子,让原本非此即彼的争论,出现了一丝新的可能。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下文。
然而,这条“第三条路”究竟在何方,即便是徐易辰自己,此刻也只有一个模糊的雏形。
寻找它的过程,注定不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