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炼宗清理门户的尘埃尚未落定,林家的反击便已如蓄谋已久的雷霆,撕裂了玄天界表面脆弱的平静。
这一次,他们不再满足于暗中的渗透与诱惑,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凌厉的阳谋,将争斗彻底摆上了明面。
首先发难的,是一篇以林家老祖林破天之名,通过遍布各处的暗桩和依附势力,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玄天界各个角落的《告玄天界同道书》。
这篇檄文,以古朴玉简承载,文字却如毒蛇吐信,字字诛心。
它开篇便占据道德高地,痛心疾首地描绘了一幅“旧秩序僵化,既得利益者垄断上升通道,扼杀新生希望”的悲凉图景。
紧接着,笔锋直指监管会,尤其是百炼宗与徐易辰。
文中将徐易辰斥为“恃技自矜的技术独夫”,指责他及其掌控的监管会核心“把持关乎玄天界未来命运之根本法门,视同道如蝼蚁,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暴政”。
并将百炼宗不久前那场清理门户的果断行动,扭曲渲染为“排除异己、巩固私权的血腥肃清”,是“旧势力对新生力量恐惧下的疯狂反扑”。
而林家自身,则被塑造成“忍辱负重,勇于打破枷锁”的悲情英雄与“引领时代变革”的无私先驱。
檄文以极具煽动性的语调宣称,“进化系统”并非邪术,而是“天道演化之必然,是末法时代下众生争渡苦海的一线生机”,是“打破血脉、资质桎梏,实现众生平等超脱的无上法门”。
林家“不忍见玄天界亿万同道因某些人的一己之私而错失大道机缘,蹉跎岁月直至化作黄土”,故“甘冒奇险,毅然决定将此进化火种,遍洒世间,照亮前路”。
这顶“阻碍玄天界进步”的巨帽沉重无比,直接将技术路径之争,拔高到了“守旧与革新”、“垄断与共享”、“独裁与自由”的层面。
许多早已对徐易辰系统那高昂造价、严格审核以及背后隐隐显露的秩序约束感到不适的中小势力,看到这篇檄文,如同找到了理论依据和情感宣泄口,原本摇摆的心思彻底活络,甚至开始觉得林家才是那个“懂他们”、“为他们着想”的明主。
然而,真正在玄天界底层,尤其是在无数资源匮乏、前途黯淡的散修与小型宗门中,掀起滔天巨浪,乃至引发狂热浪潮的,是紧随这篇战斗檄文之后,由林家高调推出的“开源共享计划”。
林家宣布,将“秉持公义,打破知识壁垒”,有限度地向所有“认同进化理念、愿与林家携手共创新的修行纪元”的势力与个人,开放“进化系统”基础版本的核心炼制法门、符文架构详解以及能量引导模型!
尽管稍有见识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所谓的“基础版本”必然是功能大幅阉割、核心权限依旧掌握在林家手中,甚至可能埋藏着未知隐患的诱饵。
但其代表的含义,却足以让无数在修行底层挣扎的人疯狂。
这意味着,不再需要苦苦哀求林家出售那数量有限的成品玉牌,不再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巨大代价。
只要具备一定的炼器基础,能够凑齐那些虽然稀有但并非完全无法获取的材料,理论上,任何一个宗门、家族,甚至是稍有身家的散修,都有可能在自己的洞府里,亲手打造出这块能让人逆天改命,一步登天的“进化玉牌”!
自力更生,力量自给自足——这梦想,足以烧毁绝大多数人的理智。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整个玄天界的底层。
“看到了吗?自己就能造!再也不用去百炼宗排那看不到尽头的队,看那些核心弟子的白眼了!”
“林家这是真豪杰!这才是真正为咱们这些没有靠山的修士谋出路!”
“风险?哈哈,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哪能没有风险?靠着这系统,起码有机会搏一把!总比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化作枯骨强!”
“赶紧的,收集材料,找懂行的朋友一起研究!慢了一步,机缘就是别人的了!”
各种激动、狂热的声音充斥在茶楼酒肆、坊市角落。依附于林家,或明确宣誓加入其“开源联盟”的势力数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滚雪球般膨胀。
监管会这边,尽管第一时间调动所有宣传渠道,不断发出最严厉的警告,出示大量血淋淋的证据,详细阐述这种强行透支潜力、根基虚浮如同沙上筑塔的可怕后果,反复强调其背后潜藏的“被远程操控”、“沦为养分”、“关键时刻被引爆”的终极风险。
但在“力量触手可及”这剂裹着蜜糖的剧毒面前,所有的警告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被狂热的人们曲解为“既得利益者的恐惧”和“旧秩序的垂死哀鸣”。
人性的贪婪,对捷径的渴望,在林家这套“大义名分”加“实际利益”的组合拳下,被彻底引爆,燃烧成了毁灭性的狂热。
玄天界各处,尤其是那些资源贫瘠、秩序本就混乱的区域,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进化工坊”。
人们根据林家流传出的、或完整或残缺的图纸,疯狂地搜集着各种蕴含异种能量的矿石、妖兽精血乃至某些阴邪材料,小心翼翼地,或者说是莽撞地,在玉胚上铭刻那充满邪异美感的血色符文。
失败是常态。材料炸裂、符文反噬、操作者被紊乱能量侵蚀成废人甚至当场毙命的惨剧,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但总有一些“幸运儿”,或是天赋异禀善于此道者,成功地制造出了闪烁着红光的玉牌。
于是,越来越多的修士,腰间开始悬挂起那象征“进化”的玉牌。他们的修为在短时间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炼气期短时间内蹦到筑基,筑基期硬生生推至金丹门槛……
虽然他们周身灵气混杂不稳,眼神深处往往带着一丝不正常的亢奋与混乱,但那实实在在、远超过去的力量感,足以让更多还在观望的人彻底抛下最后一丝犹豫与恐惧。
邪修系统,或者说,披着“进化”华丽外衣的掠夺傀儡系统,如同获得了最肥沃土壤的魔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玄天界的肌体上疯狂滋生、蔓延。
原有的秩序,从最底层开始,加速崩塌。
坊市间为争夺一块关键材料而爆发的血腥斗殴,小门派之间因旧怨和新利引发的灭门惨案,数量呈指数级攀升。
混乱与无序,成了这片天地间越来越浓重的底色。
监管会总部,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凌长枫面前摔碎了一套珍贵的茶具,他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林家!林破天!他们这是要自绝于玄天界,拉上所有人给他们陪葬!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北苍宇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水镜术呈现的各地混乱景象,声音低沉如闷雷:“好一招毒辣的阳谋。他们给了绝望之人一个虚假的希望,我们即便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无法阻止那些自愿蒙住双眼往下跳的人。”
徐易辰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主控光幕上那如同瘟疫扩散般、不断跳跃增加的红色标记点,它们正疯狂地吞噬着代表秩序区域的绿色与黄色,逐渐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图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那颗“道争之种”,正贪婪地吸收着外界这股因混乱、贪婪、绝望而滋生的庞大负面意念,传来一丝丝冰冷而愉悦的悸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那正在玄天界各处上演的疯狂景象,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他们在播种,也在养蛊。当这蛊成熟反噬之日,才是真正风暴降临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