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炼宗，外门弟子居住的院落区，远不如内门那般灵气氤氲、亭台楼阁。
这里更多的是朴素的石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与汗水的气息。
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洒在青石铺就的演武场上，映出一道执着挥拳的身影。
张凡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他面对着一个不知承受了多少次击打的厚重铁木桩，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最基础的火球术。
引气，凝神，勾勒符文，灵力在经脉中按照固定的路线运转，最终从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稳定燃烧的橘红色火球，精准地撞击在木桩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刻板，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力求完美。
手腕上那个由徐易辰团队分发的、样式简陋的“基础修炼系统”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光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他的状态：
【姓名：张凡】
【修为：炼气六层（稳固）】
【功法：百炼基础引气诀（熟练）】
【术法：火球术（精通）、御风术（熟练）…】
【当前灵力储备：71%】
【今日修炼任务：已完成】
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蠕动着，距离炼气七层还有不短的距离。
四灵根的资质，注定他的修行之路要比那些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漫长和艰难得多。
“呼……” 张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了功势，拿起旁边石凳上粗糙的布巾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他的眼神平静，并没有因为进境的缓慢而显露出太多焦躁。
自从使用了这个“基础修炼系统”，虽然无法像传闻中那些邪门系统一样让人一夜之间修为暴涨，但它能清晰地规划每日修行，纠正他灵力运转中的细微谬误，提供最适合他当前状态的修炼建议，让他感觉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踏实。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油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张师弟，这么晚了还在用功？真是勤勉啊。”
张凡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但眼神却带着几分与身份不符的亢奋与倨傲的青年走了过来。
这是与他同住一个院落的王师兄，以前资质比他还要差上一线，修为也一直卡在炼气五层不得寸进。
“王师兄。”张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师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得意：“张凡，咱哥俩关系不错，师兄我这儿有个天大的机缘，想着不能忘了你。”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块东西。
那并非百炼宗制式的身份玉牌，而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红色，表面有诡异符文如水波般流转的玉牌。
玉牌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弥漫开来。
张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瞧见没？”王师兄晃了晃手中的红色玉牌，语气更加兴奋，“这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进化系统’内部版！我可是托了老大关系才弄到的！有了它，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你看我，才用了不到半个月，就已经突破到炼气七层了！气息是不是浑厚了很多？”
张凡能感觉到，王师兄身上的灵力波动确实比之前强了不少，但那气息却透着一股虚浮，根基并不稳固，而且眼神中的那抹亢奋，也显得有些异常。
“怎么样？心动不？”王师兄用诱惑的语气说道，“只要你点头，师兄我就能帮你弄一块，价格好商量，保证比你攒宗门贡献点换丹药划算多了！
想想看，快速筑基，甚至金丹、元婴都不是梦！到时候，宗门重视，资源倾斜，美人倾心，哪一样不是唾手可得？何苦像现在这样，对着个破木桩子，一点一点地磨？”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快速获得力量的渴望，几乎是每个低阶修士的本能。
张凡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他想起了那些因为修为低微而遭受的白眼，因为资源匮乏而不得不放弃的机会……如果，如果能有捷径……
但下一刻，他脑海中浮现了徐易辰长老在传道授业时，反复强调过的话语：“修行之道，如垒土筑台，贵在根基扎实。切莫贪图一时之快，毁损道基，遗恨终生。”
他也想起了这段时间，宗门内流传的关于那些使用“氪金系统”弟子修为诡异暴涨后又迅速跌落，甚至走火入魔的消息。
他看着王师兄那略显狂热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稳定显示着“炼气六层（稳固）”的系统光幕。那缓慢却扎实的进度条，仿佛是他这无数个日夜苦修不缀的见证。
内心的天人交战持续了数息。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他抬起头，迎向王师兄期待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谢谢王师兄好意。”
王师兄脸上的笑容一僵。
张凡继续说道，语气不卑不亢：“但我觉得，徐长老说得对。修行没有捷径。靠外物强行提升，终究是镜花水月，非是正道。”
王师兄脸上的热情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和毫不掩饰的讥讽：“迂腐！冥顽不灵！张凡，你就是死脑筋！等你按部就班，辛辛苦苦爬到筑基期，黄花菜都凉了！别人靠着系统，早就金丹元婴了！
到那时候，资源、地位、美人，还有你的份？你就一辈子待在外门，当你的炼气期废物吧！”
面对这尖刻的嘲讽，张凡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再多争辩，也是无益。
他不再理会面色难看的王师兄，默默地转过身，重新面向那个布满焦痕的铁木桩。
沉腰，立马，引气，凝神。
动作依旧一丝不苟，稳定得如同山岳。
“轰！”
又一团稳定的橘红色火球，带着他坚定的意志，撞击在木桩之上，火星四溅。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几分孤单，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着与坚韧。
手腕上，“基础修炼系统”的光幕依旧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白光，修为进度缓慢，却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实。
他选择了那条更艰难、更漫长，却通往真正大道的路。
这条路上，或许没有唾手可得的繁华，却有问心无愧的坦然，和脚踏实地的前行。
在这个动荡不安、诱惑遍地的时代，这份看似平凡的“坚守”，本身就已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