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百炼宗内部紧锣密鼓地应对邪修系统威胁,徐易辰与洛璃在虚拟战场奋力搏杀的同时,这场源自技术与人心阴暗面的风暴,其强大的冲击波已经毫不留情地席卷至徐易辰立足的根本,他那曾经备受追捧、门庭若市的“系统制造”业务。
辰霄阁那间专门用于接待访客、洽谈定制业务的雅致客室,往日里总是萦绕着灵茶的清香与各方势力代表热切的交谈声。
排队等候会面的人流甚至需要提前数月预约。然而近日,这里却显露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冷清。
即便偶尔有访客前来,气氛也远不如往日那般热络坦诚,反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压抑的观望、试探与难以掩饰的焦虑。
此刻,徐易辰正端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地接待着南域一个颇有影响力的中型修仙家族“林家”的代表,林永昌长老。
这位林长老曾是徐易辰技术的坚定支持者,早在半年前就耗费重金,预定了为家族核心弟子量身定制一批功能全面、注重根基的“精英培养系统”。
此刻,这位往日里爽朗的长老却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眼神闪烁,语气充满了为难和试探。
“徐大师,您看……这个……”林长老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目光游移,不敢直视徐易辰深邃的眼睛,“咱们之前敲定的这批定制系统,方案确实是顶尖的,稳扎稳打,前景那是一片光明。
我们林家上下,原本都是寄予厚望的。可是……可是眼下这光景……您想必比我们更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外面现在流传的那种‘氪金系统’,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啊!听说与我们相邻的赵家,有几个资质平平的子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那红色玉牌,这修为简直是噌噌地往上蹿!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气息虚浮得厉害,根基肯定不稳,但、但那实实在在提升的境界和短时间内爆发出的战斗力,却是做不得假的。赵家最近靠着这几个小子,可是抢了我们两家争执已久的那处精铁矿脉……”
他偷瞄了一眼徐易辰,见对方神色不变,才硬着头皮继续道:“反观咱们这定制的系统,虽然根基稳妥,绝无后患,徐大师您的信誉我们更是万分相信。
可这见效确实是慢了些,需要水滴石穿的功夫。而且,这造价……嘿嘿,您看,在这非常时期,家族内部也有些不同的声音能不能在价格上,适当给予一些优惠?
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也好让我回去安抚族内那些急于求成的老家伙们,让他们更能安心等待这长远的收益啊。”
林长老的话语,苦涩中透着无奈,真切地反映了当下相当一部分原本排队等候定制系统客户的心态。
此前天道盟可能出台新规、限制系统技术的风声,已经让他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如今这“物美价廉”、见效神速的邪修系统如同野火般蔓延,更是极大地动摇了他们原本基于长远投资的决策。
在实力为尊、竞争残酷、机遇转瞬即逝的修仙界,慢一步往往就意味着失去资源、地盘、话语权乃至家族的生存空间。
这种源于现实的巨大焦虑和同辈压力,在“捷径”那妖艳而危险的诱惑下,被无限放大,足以冲垮许多原本坚持的理性。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位来自“四海商盟”、与徐易辰有过多次愉快合作的刘管事,也步履匆匆地赶来,他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眉宇间满是焦灼。
他的话语比林长老更加直白,甚至带着几分近乎绝望的恳求:
“徐大师,不瞒您说,时代真的变了啊!”刘管事甚至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道,“我们商盟最近压力巨大!几个一直以来的对头,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竟然批量搞到了一批那种红色的邪门玉牌,给他们核心的护卫和管事用上了。
好家伙,短短十几天,那些人的实力肉眼可见地暴涨了一截!就因为这个,我们已经被他们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硬生生抢走了三单利润极其丰厚的大生意!家族内部现在怨声载道,长老会天天催促我们必须立刻提升实力应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无力感:“徐大师,您是我们最信赖的合作伙伴,您的系统效果我们从不怀疑。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我们实在是等不了您这边按部就班、长达数年的培养了。现在就需要能立刻顶上去的力量!”
说到这里,刘管事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提出了一个让徐易辰眉头微蹙的建议:“徐大师,您技术通天,堪称一代宗师有没有可能考虑一下,在我们原先定制的系统框架内,适当、可控地加入一些……
嗯,一些能够实现‘快速提升’的辅助性功能模块?我们要求不高,哪怕效果稍微打点折扣,稳定性差一点点,或者有些无伤大雅的副作用,只要能在短期内,比如一两个月内,看到比较明显的成效,帮我们渡过眼前这个难关价格方面,绝对好商量!我们愿意付出额外的代价!”
面对这些或委婉试探、或直白恳求、或充满现实压力的提议,徐易辰面色看似平静无波,内心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起伏。
他完全理解这些客户在残酷现实压迫下的艰难处境和不得已的抉择,他们并非不明事理,只是被生存的危机感逼到了墙角。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邪修系统华丽外表下隐藏的致命本质,那是彻头彻尾的毁灭之路。
因此,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律以温和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态度,回绝了所有关于“价格折扣”或“融合快速提升模块”的提议。
“林长老,刘管事,”徐易辰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坚定,“诸位面临的困境与焦虑,徐某感同身受。
商场如战场,家族生存发展不易,这些我都明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也绝不会在原则问题上做出任何妥协与让步。
外面流传的那些东西,看似是通往强大的捷径,实则是裹着蜜糖的剧毒砒霜!它们透支的是使用者未来的潜力、宝贵的寿元、乃至不可再生的神魂根基!
所换取的力量,不过是沙上筑塔,水中捞月,看似辉煌,实则顷刻间便会崩塌覆灭,最终只会将使用者连同其背后的势力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绝无任何幸存的可能!”
他抬手指向窗外,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空间,看到那些正被邪修系统一步步吞噬的可怜修士:
“二位若是有心,不妨派人去仔细打听一下,近来到底有多少被那‘立竿见影’效果所惑的修士,最终落得了个什么下场,修为尽废、识海崩溃、疯癫入魔、血脉枯竭,甚至当场爆体而亡者,比比皆是!
我徐易辰炼制的系统,其核心宗旨在于‘辅助’与‘引导’,旨在帮助使用者更好地挖掘自身潜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夯实道基,追求的是真正长远、稳健、无愧于心的大道坦途。
此等饮鸩止渴、损人害己的邪物,与我秉持的道心完全背道而驰,绝无任何融合、借鉴甚至妥协之可能!此事,没有商量之余地。”
送走心思各异、或失望、或无奈、或忧心忡忡的客户后,徐易辰并未立刻返回工坊,而是独自一人留在渐渐暗下来的客室中,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百炼宗连绵的群山在暮色中勾勒出的沉郁轮廓,他的眉头紧紧锁起,嘴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客户的动摇、市场的压力、以及那邪修系统展现出的恐怖渗透力和扭曲价值观的能力,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场由未知黑手掀起的战争,其范围和影响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技术攻防与网络层面的虚拟交锋。
这,更是一场关乎“理念”、关乎“道路”、关乎未来“生存空间”的残酷争夺!
邪修系统以其极具欺骗性和诱惑力的商业模式,以其对人性弱点精准而恶毒的利用,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辛辛苦苦、凭借领先技术与良好口碑建立起来的市场信任和用户基础。
它们用看似低廉的成本和即时见效的虚假繁荣,猛烈地冲击和挑战着徐易辰所一直倡导并坚持的“循序渐进、根基为重、道心为本”的正统修炼理念与发展模式。
长此以往,恶性循环之下,即便他的技术再如何领先,防护再如何完善,如果失去了市场的认可、用户的信任与支持,他的“系统制造”业务乃至他所推行的这条道路,都将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逐渐枯萎,最终被那弥漫着贪婪与急功近利气息的邪风所吞没。
“不仅仅是网络上的病毒需要清除,”徐易辰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客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重,“这种被扭曲的价值观,这种只顾眼前、不计后果的短视思潮,更需要被揭露、被批判、被纠正过来。”
他深深地感受到,肩上的担子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他不仅要打赢那看不见硝烟的网络防御战,技术反击战,更要投身于另一场同样关键、甚至更为复杂和漫长的战争。
那就是赢得人心、守住理念、争夺未来生存空间的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