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的口哨声很快便从山林深处传来,短促而清晰,穿透了林间渐浓的暮色。
林逍立刻停下手中剖犴的动作,抬头望向声音来处,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抬手摸了摸身旁黑子的脑袋,低声道:“虎子回来了,想来是寻着落脚的地方了。”
话音刚落,虎子的身影便出现在林木间隙,黑豹跟在他身侧,步伐稳健却带着疲惫,耳朵上的包扎布被山风吹得轻轻晃。
“逍哥!” 虎子快步奔过来,额角挂着汗,脸上带着几分急色又掺着些许欣喜。
“可找着地方了?是山洞?” 林逍直起身,将砍刀别在腰间,沉声问,目光扫过虎子身后的山林。
虎子摇着头,伸手往斜后方指了指,喘着气道:“山洞没找着,不过瞅见个废弃的熊仓子,离这也就百十米远,是几块大青石错落堆出来的石缝,里面空间不小。”
林逍眼神一动,熊仓子是山里熊瞎子歇脚或过冬的地方,多是天然青石形成的缝隙,背风又结实,倒是比山洞更稳妥些。
“里面啥情况?有新鲜痕迹没?” 林逍最在意安全,深山里的熊瞎子性情凶猛,若是有主的熊仓子,万万不能贸然进。
“我仔细查过了,里头有几坨干硬的熊粪,还有些枯杂草,没新鲜爪印,也没新的粪便,铁定是废弃好久了,熊瞎子早挪窝了。” 虎子拍着胸脯说,语气笃定,“空间够大,咱俩人带四只狗,再堆犴肉,一点不挤。”
“那就行,先去瞧一眼,没问题的话今晚就歇那。” 林逍点头,转头看向地上的犴尸,这头亚成年犴足有四百公斤重,整具搬移根本不可能,“这犴体型大,咱直接分大块割,别切小块,先把东西挪过去,这地方血腥味太重,晚了准引别的野兽。”
“好嘞!” 虎子应声,拍了拍黑豹的背让它一旁守着,自己撸起袖子,伸手便去搬犴的后腿。
林逍先走到犴尸旁,蹲身找准位置,砍刀顺着犴的四肢与躯干连接处下刀,刀锋利,力道稳,几下便将一只粗壮的犴腿割下,足有几十斤重,沉沉砸在地上。
四只猎狗趴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盯着犴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腹中空空,又经了一场恶战,早已饥肠辘辘,却依旧守着规矩,没有贸然上前。
“先把内脏掏出来,给你们填肚子。” 林逍说着,砍刀划开犴的腹部,腥热的内脏瞬间露出来,他伸手将内脏一一扯出,扔到猎狗面前。
话音落,四只猎狗立刻扑上去,大口撕咬,发出咔嚓的声响,新鲜的内脏对它们而言,是最好的体力补给。
林逍和虎子则专心分割犴肉,专挑腿肉、脊肉这些厚实的部位,砍刀起落间,一块块几十斤重的犴肉被割下,摞在一旁的草地上,每一块都带着紧实的筋膜,看着便很沉。
犴的皮毛和犄角也不浪费,林逍小心翼翼将整张犴皮从躯干上剥离,铺在干净的青石上,又割下那对粗短的犄角,用布裹好塞进背篓。
“逍哥,那十二只狼尸咋办?扔在这太可惜了,狼皮留着有用,狼肉也能留着。” 虎子割下一块犴脊肉,擦了擦汗,看向不远处横七竖八的狼尸。
林逍的目光扫过狼尸,点头道:“狼皮必须留,狼肉也别扔,就是被你们撕咬过的那些,皮毛破了肉也烂了,直接丢在这,没受损的咱都带走,先挑出来。”
虎子立刻会意,放下砍刀去清理狼尸,将皮毛完整、没被猎狗啃咬过的狼尸一一拖到一旁,被撕咬得残缺的,便留在原地,任由其成为野兽的诱饵。
一番忙碌,两人割下二十多块犴肉,每块都沉甸甸的,又挑出八具完整的狼尸,堆在犴肉旁,四只猎狗早已将内脏吃得干干净净,趴在一旁舔着嘴巴,眼神里的疲惫散了些,身上的伤口虽疼,却恢复了些许力气。
“走,先运一趟,这熊仓子近,多跑两趟就好。” 林逍背起背篓,一手拎着一块犴肉,沉声道。
虎子也拎起两块犴肉,跟在林逍身后,黑豹在前头领路,黑子、黑虎、黑狼殿后,一行人踩着腐叶和碎石,朝着熊仓子走去。
百十米的路,因着肉的重量,走得格外费劲,胳膊被勒得发酸,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好在天色虽暗,却能勉强辨路,没一会儿,便到了那处熊仓子。
那是一片天然青石坡,几块一人多高、数人合抱的大青石错落堆叠,石与石之间形成一道半米宽的缝隙,缝隙往里,是一个约莫十多平米的空间,便是熊仓子了。
青石通体青黑,表面被风雨磨得有些光滑,却依旧厚实坚硬,缝隙入口被半人高的枯草丛遮掩,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林逍率先弯腰钻进石缝,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打量内部,地面是平整的青石底,铺着一层干枯的松针和杂草,角落里堆着几坨早已风干的熊粪,没有丝毫异味,四周的青石壁凹凸不平,却严丝合缝,能抵寒风,也能防野兽冲撞,入口的石缝宽窄刚好,一人通过需侧身,进可攻退可守,确实是绝佳的落脚地。
“这地方比预想的还好,背风又结实,野兽想闯进来根本不可能。” 林逍满意点头,转身冲外面的虎子喊,“进来吧,把肉放里头,小心点,别碰着狗子们的伤口。”
“好嘞!” 虎子应声,弯腰拎着肉钻进石缝,将犴肉一块块靠在青石壁边,避开中间的空地。
两人来回跑了三趟,才将所有犴肉和狼尸都运进熊仓子,石仓的一侧瞬间堆起了肉山,浓重的肉腥味混着青石的凉味,在空间里散开。
“先歇口气,喝口水,然后去外头扒狼皮,生堆火,把狼肉也分大块吊树上,别让夜里的野兽偷了。” 林逍靠在青石壁上,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虎子,沉声安排。
虎子接过水壶大口灌了几口,抹了抹嘴道:“还是逍哥考虑得细,这狼肉要是搁外头,半夜准被野物叼走,吊树上最稳妥。”
两人稍作歇息,便拿着砍刀、绳子走出石仓,在离石仓二十多米的空地上生火。
林逍捡了些干燥的枯枝、松明子,堆成小堆,虎子掏出火柴,划燃后凑上去,火苗瞬间窜起,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凉意,也照亮了地上的狼尸。
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庞,林逍蹲下身开始扒狼皮,扒狼皮讲究顺着皮毛纹理,不能划破皮面,他用砍刀在狼的脖颈处划下一道小口,手指抠进皮毛与皮肉之间,一点点分离,动作娴熟麻利,虎子在一旁打下手,死死按住狼尸,不让其晃动。
火苗跳动,光影交错,林逍的手指翻飞,没一会儿,一张完整的狼皮便被剥下,带着温热的血腥味,他将狼皮铺在一旁的青石上,用石头压住四角,让其自然风干。
一人扒皮,一人按尸,配合默契,八张狼皮很快便剥好,一张张铺在青石上,灰黑色的皮毛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扒完狼皮,两人将狼尸也分大块割下,和犴肉一般,每块都有几十斤重,用粗麻绳串起,每串绑三道结,结实牢靠。
随后两人在周围的大树上选了几棵枝桠粗壮的,将串好的狼肉一块块吊上去,离地面足足有四米高,山里的野兽就算跳起来,也够不着分毫。
被猎狗撕咬过的狼尸残骸、犴的内脏残渣,两人都留在了原先的战斗场地,任由其散着浓重的血腥味,作为诱饵,引开夜里的野兽,让它们远离熊仓子。
从分割犴肉到扒狼皮、吊狼肉,两人一直忙到夜色彻底笼罩山林,林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熊仓旁的火堆依旧跳动,微弱的火光在风里摇摇晃晃,照亮小小的一片区域。
虎子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胳膊和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身上的衣服被汗水、血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散着浓重的腥气。
“逍哥,可算忙完了,这活比跟狼群拼杀还累,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虎子苦笑着,伸手拿起水壶,又喝了几口。
林逍也坐在地上,靠在树干上,微微闭眼缓解疲惫,闻言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忙完就安生了,夜里能少些麻烦,就是苦了狗子们,跟着咱折腾一天。”
他的目光落在火堆旁的四只猎狗身上,它们乖乖趴着,闭着眼睛休息,身上的包扎布被血渍浸透,却依旧保持着警惕,耳朵时不时动一下,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虎子也看向猎狗,眼神里满是心疼:“这些狗子都是好样的,今天要是没它们,咱俩人根本撑不住,回去必须好好犒劳,顿顿给它们吃肉。”
两人坐在火堆旁歇了约莫半个时辰,身体的疲惫稍稍散去,肚子却咕咕叫起来,从早上进山到现在,只啃了几块杂粮饼,早已饥肠辘辘。
“走,进石仓,烤点犴肉吃,补补力气,夜里还得轮流守着。” 林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拎起两块切好的犴腿肉,对着虎子道。
虎子立刻来了精神,起身拎着火堆里几根燃着的枯枝,跟着林逍钻进石仓。
石缝入口狭窄,两人侧身进入,虎子将燃着的枯枝放在石仓中间的空地上,又添了些干燥的杂草和细枝,很快,石仓里便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火,跳动的火光映亮了整个石仓,驱散了青石的阴冷。
这熊仓子内部比看着更宽敞,青石壁厚实,缝隙被两人用枯杂草堵上,只留了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既保暖又能透气,四只猎狗也跟着钻进石仓,趴在火堆旁,紧紧挨着彼此,感受着火光的温暖。
林逍拿出两块犴腿肉,这部分的肉最紧实细嫩,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慢慢烤,虎子则在一旁收拾,将剩下的犴肉和狼皮整理好,靠在石壁边,用粗布盖好。
火苗舔舐着犴肉,发出滋滋的声响,肥美的油脂顺着肉的纹路往下滴,落在火堆里溅起一朵朵小火苗,浓郁的肉香很快便在石仓里弥漫开来,勾得两人和四只猎狗都忍不住咽口水。
“这犴肉看着就香,烤透了肯定嫩得很。” 虎子蹲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盯着烤架上的犴肉,脸上满是期待。
林逍笑了笑,转动着手中的树枝,让犴肉均匀受热,道:“犴肉比别的兽肉紧实,还不柴,烤着吃最香,就是得烤透,不然容易闹肚子。”
说话间,犴肉的表面已经烤得金黄焦脆,泛着诱人的光泽,林逍用刀尖戳了戳肉,确认已经烤透,便将树枝递给虎子:“先吃,垫垫肚子,还有不少,慢慢烤。”
虎子接过树枝,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焦脆的外皮在嘴里爆开,鲜嫩的肉质裹着浓郁的肉汁,满口生香,没有丝毫腥味,只有纯粹的肉香,他大口嚼着,含糊道:“太香了!逍哥,这犴肉比猪肉牛肉都好吃!”
林逍也拿起一串犴肉,慢慢吃着,温热的肉香顺着喉咙滑进肚子,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遍布全身。
四只猎狗趴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两人吃着犴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却依旧守着规矩,没有上前争抢,林逍看在眼里,咬下几块没有烤焦的纯肉,扔给它们,四只猎狗立刻凑上去,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里满是温顺。
石仓里,跳动的火光映着两人四狗的身影,青石的凉意被火光驱散,浓郁的肉香裹着烟火气,在空间里散开,偶尔传来两人的交谈声和猎狗的低吠声,温馨而安稳,与外面凶险的山林,仿佛是两个世界。
“逍哥,这次进山真是收获大,四十来年的老参,一头四百公斤的犴,还有八张狼皮,回去农场的老少爷们都能跟着沾光,分点犴肉吃,补补身体。” 虎子吃着烤犴肉,脸上满是笑意,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林逍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沉声道:“回去把犴肉分一分,老人和孩子多给点,农场的壮劳力也分些,补补力气,狼皮留着,以后有用处,老参先收着,备着应急。”
“嗯!都听逍哥的!” 虎子连连点头,又咬了一大口犴肉,吃得满嘴流油。
两人一边烤着犴肉一边吃,不知不觉便吃了好几块,肚子渐渐填饱,身上也暖和了不少,连日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林逍将剩下的犴肉放在一旁,用粗布盖好,又添了些柴火,让火堆保持着跳动的状态,既能取暖,也能借着火光警惕周围的动静。
“夜里咱俩轮流守着,你先睡,后半夜我叫你,我守前半夜。” 林逍对着虎子叮嘱道,语气严肃,“石仓入口用石头堵上,就留通风口,不管外面有啥动静,都别轻易出去,野兽再凶,也撞不开这青石。”
虎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散去,换上一脸凝重,他知道深山的夜晚处处是危险,浓重的血腥味早已引来了不少不速之客。
“放心吧逍哥,我心里有数,你也小心点。” 虎子说着,起身搬了几块小石头,将石仓入口的缝隙堵上,只留了通风口,然后便靠在青石壁上,闭上眼睛休息,没一会儿,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累极了。
林逍坐在火堆旁,靠在青石上,目光落在通风口,眼神锐利而警惕,手中紧紧握着一旁的 56 半,枪膛里早已上了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四只猎狗也没有睡熟,趴在火堆旁,耳朵贴在地上,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黑子作为领头,更是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通风口,一旦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发出预警。
石仓里很安静,只有火堆跳动的噼啪声,虎子轻微的鼾声,还有猎狗偶尔的低喘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山林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先是轻微的脚步声,踩在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便是野兽的低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显然,那些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野兽,已经到了附近。
林逍的眼神瞬间凝住,身体微微坐直,握紧了手中的枪,耳朵紧紧贴在青石壁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黑子也立刻抬起头,对着通风口发出低沉的嘶吼,身上的毛微微竖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外面的响动越来越大,夹杂着各种野兽的叫声,有狼的嚎声,有狐狸的尖啸,还有野猪的哼唧声,显然来了不少肉食动物,它们都被留在原地的狼尸残骸和内脏吸引,聚集在了一起。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激烈的争抢声和嘶吼声,野兽们为了争夺食物,开始互相撕咬,狼嚎声、兽吼声、厮打声、皮肉撕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穿透了层层林木,清晰地传到了石仓里。
虎子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猛地睁开眼睛,脸上满是警惕,他凑到林逍身边,压低声音道:“逍哥,外面咋回事?动静这么大。”
“没事,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野兽,在抢咱留下的狼尸残骸,不用管它们。” 林逍压低声音说道,目光依旧盯着通风口,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只要它们不靠近石仓,就别出去招惹,让它们争去。”
虎子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睡,拿起一旁的三八大盖,靠在青石壁上,和林逍一起,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石仓里的火光依旧跳动,映着两人四狗紧绷的身影,外面的山林里,野兽的争抢和嘶吼声却一直没有停歇,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凶险的夜林兽争图。
青石厚实,将外面的凶险尽数隔绝,石仓内的这一方小小天地,成了深山夜色里,唯一的安稳所在,两人四狗守在火光旁,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夜无眠,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