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三十分,首尔的天色已经沉入暮色。
一辆白色的医院办公用车沿着松坡区的街道缓缓行驶,最后停在了乐天世界大厦的路边。
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一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腿伸了出来。
朴敏荷站在路边,手里提着银灰色的取样箱,仰头看向面前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乐天世界大厦,首尔的地标,123层,555米的高度在暮色中直插天际。
外墙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和城市初上的华灯,整栋建筑像一座巨大的发光柱体,矗立在江南的天际线上。
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愣了好几秒,脖子都有些发酸了。
然后她低下头,转向车窗里正握着方向盘的司机大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师傅,您确定没有送错地方吗?”
司机大哥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那栋大厦,又看了一眼朴敏荷,无奈地叹了口气:“敏荷啊,这是你今天第五次问我这个问题了。上级给我的地址就是这里——乐天世界大厦,没错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据说这个地址还是那位金姬苏小姐提供的。人家可是蓝玉的女朋友,还能不知道自己男朋友住在哪儿吗?”
朴敏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取样箱,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栋像是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建筑,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知道这里是乐天世界大厦……但我经常来这边的购物中心逛街吃饭,从来都不知道这栋楼里居然还有对外出租的公寓啊。”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司机大哥靠回座椅里,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大厦底部的某个入口,伸手一指,“你看到那个地下车库入口没有?”
朴敏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大厦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入口,门口没有任何指示牌,也没有车辆进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通道入口。
“我一直纳闷那个入口是干什么用的,”司机大哥咂了咂嘴,“原来是给这里的住户用的专用车库啊,怪不得从来不对外开放呢。”
朴敏荷“哦”了一声,目光从车库入口移回到大厦的正门,然后又移回司机脸上:“那个……师傅,您能不能把车开进去啊?”
“你在开玩笑吧?”司机大哥指了指门口那个亮着灯的岗亭,“那种高级公寓的门禁系统,不会让咱们这种公务车进去的。还是你自己过去吧,反正你穿着防护服,一看就知道是医护人员。”
朴敏荷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年刚满二十四岁,从护理学校毕业不到两年,被抽调来做核酸采样工作也才三个月。
平时她都是在医院内负责给市民们采样,今天突然被上级派了这么个“紧急任务”——到某个高风险密切接触者家中进行上门检测。
她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勤,直到她从上级手里接过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乐天世界大厦 — 住户:蓝玉
她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现在,她就站在这栋大楼的脚下,风吹过她的防护服下摆,让她打了个哆嗦。
“那……那我去了啊。”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握紧了取样箱的把手。
“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司机大哥冲她摆摆手,“搞完了就出来,我送你回医院。”
朴敏荷点点头,转身朝着那个地下车库入口走去。
她的脚步一开始很快,但越靠近那个入口,她的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门口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正站在岗亭外面,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保安大概四十岁出头,身材结实,站姿笔挺,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安保人员。
他的目光在朴敏荷身上扫了一遍——准确地说,是在她那身白色的防护服上停了一秒——然后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至少没有选择立刻把她赶走。
“您好。”朴敏荷加快了几步走上去,声音透过口罩和防护面罩显得有些闷。
“请问您是?”保安微微颔首,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警觉。
“我是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朴敏荷举了举手里的取样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镇定,“这栋大厦里有一名住户与确诊者有过密切接触,我是来为他进行核酸检测采样的。”
保安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让开,而是目光沉稳地看着她,问了一句:“那名住户的名字是什么?”
朴敏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她不能透露被检测者的个人信息,这是流程,也是对检测对象的隐私保护。
上级叮嘱过她多次。
“……抱歉,我不能说。我不能透露被检测者的身份信息。”她硬着头皮回答道。
保安看着她,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那这就难办了,这位护士小姐。”他的语气依然客气,但态度很明确,“你不告诉我你具体要找谁,我怎么帮你联系?我们这里是高级公寓,安保措施非常严格——除非有住户本人的许可,或者你能开来警方的搜查令,否则我不可能放你进去的。”
朴敏荷站在原地,感到一阵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看了一眼保安——对方的表情并不是在刁难她,只是公事公办。她也能理解,这种高档住宅的保安如果随随便便放人进去,那才叫失职。
两个人站在暮色中僵持了好几秒。
朴敏荷的肩膀垮了下来,她叹了口气,用手背抹了一下防护面罩上因为呼气凝结的雾气,语气软了下来:“那个……大哥,我理解你的工作。但你看,我也是拿工资的打工人,咱们都不容易。我可以跟你说他的名字,但你能保证保密吗?”
保安挑了挑眉:“废话。你说的那可是我们这里的住户,我当然要为住户保密啊。”
朴敏荷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幅度地前倾了半步,压低声音说:
“蓝玉xi。我要找的人是蓝玉xi。”
保安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似地重复了一遍:“蓝玉先生是吧。”
然后他转身钻进了岗亭。
岗亭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层防窥膜,朴敏荷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看到保安的身影在窗户后面晃了一下,然后似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她站在岗亭外面,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取样箱的把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只是普通的核酸采样工作,但这栋大厦的气场让她不自觉地感到一种压迫感。
大概过了两分钟,保安从岗亭里出来了,他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可以了,请跟我来吧。”
朴敏荷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保安领着她从旁边的一扇小门走了进去,一进入车库的内部,朴敏荷就愣住了。
地下车库的内部远比她从外面想象得要宽敞得多,灯光柔和而明亮,地面是打磨得发亮的环氧地坪,墙壁上刷着深灰色的涂料,空气中没有普通地下车库那种潮湿和汽油的混合气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香薰味道。
车位上停着的车辆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奔驰、宝马、保时捷、甚至还有几辆她认不出牌子的跑车,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昂贵的光泽。
她像是走进了一个豪车展览厅。
保安脚步沉稳地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朴敏荷抱着取样箱小碎步跟上,目光不自觉地四处扫视。
他们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停车位,来到了一扇电梯门前。
这扇电梯门看起来和普通的大厦电梯没什么两样,但电梯门旁边的面板上嵌着一个指纹识别器,上方还有一个摄像头,亮着幽蓝色的指示灯。
保安伸手在面板上按了一下,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你进去以后,直接去69层就行。”保安侧身让开了一步,抬手示意她进电梯。
朴敏荷点了点头,迈进了电梯。
她转过身来,正想说声谢谢——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连忙伸手拦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等一下!那个——蓝玉xi具体住在69层的哪一户啊?我总不能敲门挨户问吧?”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但保安的声音在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瞬间传了进来:
“没有哪一户。整个69层,全都是蓝玉先生的。”
电梯门完全关闭了。
朴敏荷愣在原地,保持着伸手拦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电梯开始平稳地上升,电子屏幕上数字跳动着:1、2、3、4……
她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那句话:整个69层,全都是蓝玉先生的。
“……大发。”
她在空旷的电梯里,不受控制地嘀咕了一句。
电梯平稳上行。
朴敏荷站在电梯中央,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紧张。
她当然紧张。
但她的紧张并不是因为即将要接触一名密切接触者——这三个月以来,她见过的密接者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早已经习惯了。
真正让她紧张的,是这名密切接触者的身份。
蓝玉。
JYp签约的顶级网红,全韩带货王,更重要的是——长着一张她在手机里存了几十张照片的脸。
作为一个博爱的追星族,朴敏荷的互联网后宫阵容堪称豪华。
从btS的田柾国到Exo的吴世勋,从演员朴叙俊到宋江,几乎每一个热门男团的门面担当和时下最火的男演员,都是她在互联网上喊过“老公”的男人。
她每天在各种粉丝群和论坛之间游走,手机图库里存满了她“老公”们的高清饭拍,可以说是把博爱精神践行到了极致。
但蓝玉——
蓝玉只能算是她的“互联网情人”。
原因很简单:蓝玉的视频风格太……暧昧了。
他在镜头前和各种各样的女嘉宾互动,从偶像到演员到模特,每一期的合作都充满了让她咬牙切齿的化学反应。
她每次点开蓝玉的视频,都要经历一场极其矛盾的心理斗争——前一秒还在因为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脸而疯狂截图犯花痴,后一秒就看到他对着某个女嘉宾笑得眼尾微弯、声音低沉地说着暧昧的话,然后她就会瞬间从“啊啊啊好帅”变成“你在对谁笑呢你给我收敛一点啊”。
更要命的是,几个月前,蓝玉和金姬苏的恋情官宣了。
那天朴敏荷抱着手机愣了很久,手指悬在“取关”按钮上方,做了好几分钟的思想斗争。
她想取关,但又舍不得那张脸。不取关,又觉得自己像是在替别人的爱情贡献点击量。
最后她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心理定位——降级。将蓝玉从自己的“互联网老公”降级为“互联网情人”。
情人的意思就是:偶尔馋一馋就行了。
而朴敏荷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这个原本应该平平无奇的傍晚出勤,居然会把她直接送到这位“情人”的家门口。
……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正在更衣室换衣服准备走人,结果组长急匆匆地跑过来通知她:有一名密切接触者需要紧急上门检测,单位里其他人都出外勤了,她是唯一一个还在待命的。
她当时老大不情愿,毕竟累了一天,防护服里面的衣服都已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好几轮了。
直到她接过那张写着“蓝玉”名字的地址单。
朴敏荷当时的表情,直接引起了组长的疑问。
“你认识?”组长问。
“不……不认识。”她把地址单折好,塞进口袋,动作利落得像是换了个人,“在哪个位置?我马上去。”
……
电梯还在上升。
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从地下一层开始,已经越过了20、30、40层。
朴敏荷透过防护面罩看着那个红色的电子数字,感觉那数字每一次跳动,她的心跳就要跟着漏跳一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防护服——确认拉链拉好了,袖口密封完好。又抬手摸了摸面罩的边缘,确认没有缝隙。
这并不是为了防疫安全,而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形象不会太狼狈——尽管穿着防护服也根本看不出什么形象。
朴敏荷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口罩里化成一片湿热的气雾,在面罩上蒙上了一层薄雾。
也罢。
反正穿着防护服,对方也看不清她的脸。
“……叮——”
69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朴敏荷再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取样箱的把手,迈步走了出去。
下一秒,她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保安说过整层都是蓝玉的,她已经在脑海里把“豪华”两个字想象到了天花板。
然而当她真正走出电梯,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发现自己还是想象得太保守了。
电梯门正对着的是一扇巨大的玄关。
说是玄关,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前厅。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纹理如同流云般自然舒展,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右手边是一面整墙的深棕色木质收纳柜,简约的设计线条中透着一股高级感,柜面上摆放着一件看起来像是艺术品的铜质摆件。左手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边框是窄窄的金属线条,镜面干净得几乎看不见灰尘。
而正前方——
正前方是一条开阔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极简风格的装饰画,走廊尽头连接着巨大的客厅。
但最吸引她目光的,是客厅尽头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那是一整面墙壁的落地玻璃。
夕阳正从窗外沉落,将整片天空染成一层层渐变的橙红色,从深紫到橘金,在天际线处融化成一道耀眼的亮边。
汉江在远处蜿蜒,像一条缀满碎金的绸带。南山塔、江南的楼群、道路上的车流灯光,全都缩成脚下的风景,像是谁在她面前铺开了一幅会流动的巨大城市画卷。
朴敏荷站在那里,嘴巴微张。
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盯着那扇落地窗,仿佛能看到窗外流动的云层和不远处与他齐平的高楼——那些她平时需要仰望的建筑,此刻全都在她的脚下。
“……有钱真好啊。”
她不自觉地低声感叹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玄关里轻轻回荡。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从客厅深处传来。
由远及近,带着慵懒的尾音和些许漫不经心的温和:
“你好?”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朴敏荷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从落地窗的吸引中回过神来。
她循声转头——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从光影交错的走廊尽头走来。
蓝玉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腰间系带松松地挽了一个结,露出领口处一片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截胸膛——在那黑色绸缎的映衬下,他的肤色白净得像是会发光,冷白皮与黑色睡袍形成的视觉对比强烈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头发没有完全干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发梢还残留着一点点水光,像是刚洗过澡。他的右手仍然缠着白色的纱布,松松地垂在身侧,左手则随意地插在睡袍的口袋里。
朴敏荷的世界在那一秒钟内安静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大脑活动都瞬间被格式化了。
她只来得及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在任何视频里都无法完全复刻的桃花眼,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取样箱在她手里差点滑落,她猛地攥紧了把手,才勉强稳住了那差点脱手的箱子。
“你——”
蓝玉走到她面前两三步的距离,停下了脚步。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那身白色防护服上,又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工牌,似乎想确认什么。
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只是嘴角动了一动,但那个笑容足以让人的心脏失去节律。
“你是……疾控中心来的工作人员?”
然而朴敏荷没有回答,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抬头仰望着他,仰头看着那张她已经在手机屏幕里看过无数次的脸。
她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防护面罩后面,她的脸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她感到一股热流从脖子根一路烧上耳尖,然后蔓延到整张脸。
朴敏荷十分庆幸自己戴着口罩和面罩。
蓝玉见她没有反应,只当她是隔着面罩没有听清,于是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依然温和而耐心:
“您好?”
朴敏荷像是被人从梦境里摇晃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
她先是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像是突然被接上了电源一样,整个人猛地向前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幅度大得把蓝玉都惊得往后稍稍退了一步。
“您、您好!”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调因为紧张而拔高了半个调,“我、我是疾控中心的检测员,我叫朴敏荷!今天是来为您做检测采样的!”
蓝玉看着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辛苦了,请进。”
朴敏荷跟在后面抱着取样箱小碎步跟上,同时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朴敏荷,你清醒一点!他虽然也是你的互联网后宫,但他只是情人!情人!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你对得起你的那些互联网老公们吗!
但下一秒,她就自动找到了开脱的理由。
可是……可是——谁让他长那么帅啊!这也不能怪我吧!这真的不能怪我吧!而且——反正只是情人,情人不就是用来背着老公出轨的嘛!
她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一边抱着取样箱迈过了玄关的门槛。
蓝玉在客厅中央的沙发边停下了脚步,侧过身来,示意她过去。
“麻烦请问一下,我们要在哪里做检测比较方便?”
朴敏荷的目光从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猛地移开,快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定格在厨房前的那座岛台上。
浅色的大理石台面,高度正好,足够宽敞,灯光也从上方均匀地洒下来,确实是一个理想的采样操作台。
“那里就可以。”朴敏荷指了指岛台的方向。
蓝玉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便径直朝岛台走去。
两人在岛台前站定,蓝玉拉开岛台外侧的高脚椅,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催促她开始,而是侧过身,伸手打开了岛台旁边那台双开门冰箱的门。
蓝玉从里面拿出一瓶绿色玻璃瓶的巴黎水,然后将那瓶水朝朴敏荷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喝口水吧。”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待一个来家里做客的朋友,“不过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方便,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在路上喝。”
朴敏荷愣了一下,蓝玉欧巴……真的好体贴啊。
她在心里悄悄地想,他要是能永远不谈恋爱就好了,那样自己就不反对他在视频里和其他女嘉宾互动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赶紧在心里“呸”了三声,把它压了下去。
朴敏荷你清醒一点,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追星的。人家谈不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谢、谢谢。”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有伸手去拿那瓶水,而是先把取样箱放到了岛台上,按下两边的锁扣,“啪嗒”一声打开了箱盖。
蓝玉微微歪着头,看着朴敏荷从箱子里取出一根封装在无菌袋中的长棉棒和一根透明的试管,并动作利落地拆开包装。
“接下来我会全力配合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的安抚意味,“要怎么做,你尽管说。”
朴敏荷将试剂管在岛台上排开,然后握着那根长棉棒,绕过高脚椅,走到了蓝玉的面前。
近距离。
很近的距离。
近到她只要一低头,就能清晰地看到他睡袍领口处那一片冷白肌肤的纹理。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不是香水味,更像是一种沐浴露残留的清爽香气。
朴敏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蓝玉则微微仰起头来,方便她操作。
灯光从他的侧上方洒下来,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喉结的弧度在修长的脖颈上形成一道利落的线条。他的睫毛很长——从上方看下去更加明显,像是两排细密的小扇子。
朴敏荷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那不是夸张的修辞,是真实的生理反应——就像是血液突然涌上了头部,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她参加过不少线下签售会,作为一个博爱的追星族,她亲眼近距离见过许多男爱豆。那些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们,离开了摄像机和舞台灯光的滤镜之后,其实也大都只是普通人。
他们的皮肤状态或许比一般男生要好一些——毕竟每天做保养——但也免不了会有黑眼圈、痘印、肤色不均之类的问题。
有些人近距离看甚至会让粉丝感到幻灭,因为真实的皮肤和镜头里经过精修的样子完全是两回事。
但眼前的蓝玉不一样,朴敏荷非常确定,此刻的蓝玉是完全的素颜——刚洗过澡,没有任何化妆品的修饰。
但她在他的脸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没有痘印,没有闭口,没有毛孔粗大的问题,甚至连黑眼圈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皮肤像是一块被精细打磨过的白玉,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几乎透明的质感。
朴敏荷看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
蓝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你是要……采集我鼻孔里的样本吗?”
他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朴敏荷手里那根长长的棉棒——显然,他之前听说过鼻拭子采样的“恐怖传说”,此刻难得流露出一丝肉眼可见的紧张。
啊!蓝玉欧巴紧张的样子好可爱!好想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啊!
朴敏荷猛地回过神来,她连忙稳住了手上的动作,声音因为慌乱而抬高了一点:“不是的不是的!咽拭子!咱们要做的是咽拭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专业的平稳:“我需要采集的是您咽喉部位的样本,不用伸到鼻子里。只要您把嘴张大一点,发‘啊——’的声音,配合我一下就好,很快的。”
蓝玉闻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肩膀的紧绷感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
“那就好。”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非常配合地抬起头,张大了嘴。
朴敏荷握紧手里的棉棒,在心里对自己默念了三遍:专业一点,专业一点,专业一点。不要犯花痴,不要犯花痴,不要犯花痴。
然后她将棉棒伸进了蓝玉的嘴里。
棉棒轻轻擦过咽喉侧壁时,蓝玉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呃”声。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乱动,只是安静地保持着张嘴的姿势,配合着她的操作。
朴敏荷的动作很利落——棉棒在蓝玉的咽部轻轻转动了两圈,停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被她稳稳地抽了出来。
“好了。”她将棉棒小心翼翼地装进试管里,拧紧盖子,然后拿起另一根试剂管,将棉棒上采集到的样本溶进透明的检测试剂中。
蓝玉咽了一下口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下巴:“这就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朴敏荷头也不抬地答道,专注地将试管封好,在管壁上贴好标签,然后整齐地码放进取样箱里。
“那检测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检测结果要送回实验室分析,最快明天中午能出来。”朴敏荷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他,“不过——这个检测不是只做一次就结束了。”
“按照防疫规定,密切接触者需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健康监测。”朴敏荷认真地说,“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您必须待在家里进行自我隔离,不能外出。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每天这个时间都会上门来为您做一次核酸采样,连续七天。如果七天后结果都是阴性,您就可以解除隔离了。”
蓝玉听完后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配合的。”
他又想起了什么,微微抬起眼:“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请说。”
“我作为密切接触者,需要居家观察,这一点我完全理解。”蓝玉的声音不急不缓,“但那些在这几天跟我接触过的人们呢?他们也需要做同样的措施吗?”
朴敏荷将最后一根试管收进箱子里,“咔嗒”一声合上了箱盖,认真地回答他:“按照政策上来说,一般的间接接触者是不需要进行强制隔离的。不过——”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是为了以防万一的话,对于那些在最近几天内和您有过比较密切接触的人——比如说,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相处过超过三十分钟的那种——最好也建议他们居家观察一下。毕竟潜伏期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准。”
蓝玉安静地听完,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郑重了几分:“明白了。谢谢你啊。”
他亲自将朴敏荷送到了玄关,站在电梯门前,蓝玉伸手替她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朴敏荷抱着取样箱迈步走了进去。
她转过身来,隔着正在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她的嘴巴张了张——本来想说“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或者“我们可以合个影吗”——但话到嘴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防护服,又想到蓝玉此刻还是“潜伏期内的密切接触者”,她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我还要连续来一个星期呢。
要是到最后蓝玉欧巴也没有确诊,那最后一天我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来,到时候再合影、再要签名不就行了嘛。
……
蓝玉径直走到岛台前,拿起了刚才放在那里的手机。
他划开屏幕,通讯录里几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快速地闪过——
司机。今天载他回来的那位师傅,和他一起在密闭的车厢里待了将近两个多个小时,需要通知他居家观察。
然后是——aespa四人。
今天一整个下午,他和她们都在韩屋的房间里进行拍摄。虽然有通风,但毕竟是室内,且共处时间远远超过了半个小时。
按照刚才那名医护人员的说法,她们四个人肯定也都需要居家观察至少一周,看来是要耽误她们后续的行程了。
然后,还有一个人——
裴白菜,艾琳怒那。
这几天里和他接触时间最长、距离最近的人了。
如果自己不幸中招的话,艾琳怒那是最有可能被传染上的人,
但她现在住在Red Velvet的宿舍里,如果她在宿舍里居家观察一周,那同住的成员们肯定会起疑心的。
以什么理由来解释她突然一周不出门不见人、甚至不去公司练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