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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明不敢耽搁,拿了信坐上自己的破旧马车便往京城赶。

陈砚又写了封信,封好后就将躺在炕上睡觉的护卫喊醒,让他尽快将信送往松奉。

护卫洗了把脸,将信一揣,又从厨房拿了些干粮,骑着陈砚的马就往村外跑。

地头正干活的人听到马蹄声,借着直腰看过去的时候歇歇。

陈砚和护卫们在四平村住了好几年,村里的人自是认得他们,瞧着那护卫骑马狂奔,有村民就大喊:“去哪儿啊?”

回应村民的只有马蹄狂奔的声音,不一会儿就瞧不见人了。

村民们心里犯嘀咕,却也并未多想,继续忙着地头的活儿。

就在护卫离开不久,陈砚来到了地头,拉着四平村的村长去地头坐着。

四平村的村长一坐下,就伸直腿,将裤子往上扯了些,露出干瘦的小腿,如此也能凉快些。

掏出旱烟杆后,便把里头的烟灰往外倒,就问:“陈大人有甚事?”

陈砚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个发财的好路子,特意来告知村长,让咱们村里人跟着喝口汤。”

村长装烟草的手一停,凑近了些,小声问道:“甚发财的路子?”

陈砚看了眼四周,神秘道:“西边地震了,朝廷为了赈灾,把粮价提高了三成,京城那些粮商都在打探消息,想趁机大赚一笔。”

村长先是为灾情唏嘘了一瞬,旋即便忍不住喜气:“那粮商们今年收粮价要提高了?”

今年是丰年,粮食收成好,按照惯例,那些粮商来收粮食时,会狠狠压价。

有这么一遭,粮价或不会太贱。

陈砚脸上多了几分嫌弃:“老伯你这也太看着脚背,你往前看呐,粮食直接卖给朝廷,挣的钱都是自己的,干甚要让粮商抽走一笔?”

村长无奈:“咱平头老百姓,哪有能耐跟官府做生意,能从粮商手里多挣几个大钱已算是不错了。”

“老伯怎的就转不过弯来,”陈砚脸上多了些嫌弃:“我不是官?”

“这这这……”村长一下结巴起来。

往常他们虽开口闭口喊陈大人,可眼前的陈大人整日在地头干活,晒得黝黑,穿的与他们也没甚区别,实在与戏里那些官儿不同,他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大大人有门路?”

村长虽依旧结巴,却多了些期盼。

陈砚道:“此次负责买粮的正是我的恩师,我已让人给恩师带信过去,让他两日后来此收粮食。”

说完,他又凑到村长耳边,压低声音道:“咱在村里待了这几年,与村里人都有感情,有好事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们了,老伯可得记得我这份恩。”

村长双眼亮了又亮,嘴角一个劲往上咧,连连点头:“老汉晓得的,要不是大人,这等好事咱压根就不能知道。”

这种赚钱的好事,哪里能轮到他们平头百姓?

还得是有陈大人在村里,才能让他们跟着赚钱。

“我这就开村大会,让村里人留下一年的口粮和税粮,剩下的全拿出来卖。”

说完这些,他就喜滋滋道:“今年能过个富足年呐!”

正高兴,又被陈砚嫌弃地打断:“大好的挣钱机会都到你眼前了,你还给浪费了,算了算了,我不多言了。”

陈砚说罢,起身就要走,胳膊却被村长给拉住。

老村长已把旱烟杆丢到地头,年迈的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劲头,竟直挺挺就站了起来,陪着笑脸就求:“陈大人别见气,咱就一庄稼汉,没见识,大人您给提点提点。”

陈砚见他如此诚恳,就又凑近了些,责备道:“留一年的口粮,再留下税粮,你们一家还能卖几担粮食?”

“那那那……粮食都卖了,咱不得饿肚子?”

老村长有些懵。

陈砚压低声音道:“再过两月,松奉的粮食就要运来京城了,到时候粮价必降。你们留够税粮和三个月口粮,趁着粮价高时把粮食都卖了,三个月后粮价跌下去了你们再买回来,这里外里不就挣钱了?保不齐啊,有人还能赚一间青砖大瓦房出来。”

村长倒抽口凉气:“真这么能赚?那要是松奉的粮食没来,可怎么是好?”

“我已经派人去松奉送信了,松奉那边得知京城缺粮,定会运粮来挣钱,粮食多了,那粮价不就要降了么?”

陈砚颇有些意兴阑珊:“本官已将话带到了,卖不卖的村长说了算。除了四平村,附近的村子都与本官的学生相处极好,本官也都告知一番,多少帮着大家挣点钱过年。”

言毕,陈砚又要走,村长哪里肯,又是赶忙求道:“大人您先歇歇,咱这就去找村里人商量商量,明儿肯定给您一个答复。”

别的村要是都卖粮食了,陈大人还能收他们的粮食吗。

陈砚摇摇头:“咱好不容易得了消息,得让更多乡亲跟着吃肉喝汤,可等不了你们四平村。”

“哎呀陈大人,咱才是最好的,过年咱还给您送了碗鸡汤呐!”

村长赶忙攀关系。

这等好事儿要是让别的村抢了先,全村人都得埋怨他。

情急之下,他连往昔的人情都拿出来说了,更顾不得之前那些担忧。

陈砚叹口气,又是连连摇头:“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官也为难。”

在村长期盼的目光下,陈砚继续道:“就因着本官在村里住的这份情谊,才最先将消息透给你们。本官再去别的村,需得赶路,还得跟村长说,村长再与村民说,就得费不少时间,你们就趁着这些时间抓紧把粮食都收起来登记好,也算是抢占先机了。”

村长一听,连着“哎”了几声,粗糙的大手拍了几下屁股:“老汉这就跟村里人说去,大人您可千万走慢些!”

转身急匆匆走了两步,一拍脑袋,又回来捡起丢在地头的旱烟杆,急冲冲对着地头大喊:“都别干活了,立刻开村会!”

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听到村长的声音,纷纷收了农具,准备去村长家门口集合。

瞧着众人忙起来,陈砚也拍了裤子上的灰,将还在干活的何安福喊过来,把事儿一说,何安福就拿起竹哨一通吹,护卫们很快集合起来,不多久就四散开,往各个村子去了。

四平村的村长一看就急得催促身边的村民去叫人。

他还以为是陈大人自己一个个去告知,不料是派那些护卫去报信,那能给他留多少时间?

得抓紧再抓紧!

在家门口振臂一呼,村民们便喜笑颜开地散开回家,再来就已经挑着一担担粮食来了。

村长特意请来村里的监生们给称重,做登记,村民们就将粮食往村长家堆。

只一个晚上,粮食从村长家堆到了门口的晒谷场。

次日一早,其他村的人或挑着担子,或推着推车,将粮食往四平村送,跟着来的,还有做记录的监生们。

四坪村的晒谷场、祠堂门口堆着一座座粮山,监生们忙着对账清点,还要分班守着粮食,以防被偷或下雨淋湿。

随着村民们将粮食送到,自是要将这等赚钱的门路告知别村的亲戚。

一直到王申来到四平村,粮食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

王申惊诧:“银子都未到,他们怎愿意将粮食都送来?”

陈砚笑道:“学生在他们面前还是有些信誉的。”

王申拍拍陈砚的胳膊,感慨道:“还是怀远你能办事,这些天为师在京中只收到了十来担粮食。”

陈砚并不接话,直接递给王申一本账册:“座师将银子留下便是,学生可帮座师分给村民,救灾事宜万不可耽搁。”

王申到嘴的夸赞瞬间都咽了回去,拿起账册简单翻了下,只十几页,按村将粮食和银两汇总。

“粮价为何这般高?”

竟比一个月前的市价贵三成。

陈砚道:“特殊时期特殊价钱,与其让粮商赚,不如让百姓赚,朝廷也未必能以这个价从粮商手里买到粮食。”

王申被噎了下,只得瞪了陈砚一眼:“你这是趁火打劫。”

“座师此言差矣,这些百姓分明是救朝廷于水火。”

陈砚丝毫不退。

粮商能赚钱,为何百姓不可?

王申食指在半空对着陈砚点了点,终究不敢再耽搁,喊了底下的人将银子搬下车,装了粮食就走。

村民们本想帮忙,一瞧见干活的将士们,又不敢动,直到何安福一句“大家来领钱呐!”,村民们便如活过来一般,欣喜得高呼,就往那领钱的桌子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