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食物的香气漫溢开来,伏特加的烈香萦绕小屋,三人边吃边饮,谈吐也不再拘谨,话题渐渐放开,聊得愈发随意坦荡。
酒过数巡,卸下了方才谈判时的紧绷,安娜和艾莎缓缓说起了自己坎坷的境遇。
年少前十余年的日子,二人过得顺风顺水,那些往事只是一笔带过。自从家族败落之后,她们便如同跌落凡尘的落难公主,从前拥有的一切尽数消散,只能漂泊异乡,在北平艰难求生。
这些过往,她们从前只同程平安含糊地提过只言片语,并没有细说内里详情。此刻心结松动,便把大部分实情徐徐吐露出来
。当然,心底依旧还藏着少许不愿对外坦白的隐秘,有所保留,可讲述出来的大框架与关键经历,却并无虚言。
听着姐妹二人的讲述,程平安心中大致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她们出身的家族,在那边曾经根基深厚,颇具势力。可因为程平安在境外搅动起的一系列风波,间接引发连锁变故,给她们家族的覆灭带来了导火索。
便有人抓住这个混乱的时机趁虚而入,出手铲除了家族里手握实权的核心人物。
其中错综复杂的内里纠葛,安娜与艾莎身在局外,知晓得并不详尽,只能说出一个大概轮廓。
而程平安也仅仅只掌握零星碎片,不过略知一鳞半爪,完整的前因后果,同样无从深究。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么说来,你们家族之中已经再无旁人,你们便是仅存的合法继承人?”
程平安指尖在木桌面上轻轻叩响两声,目光沉沉望着姐妹二人:“倘若有朝一日你们能够回去,是不是还有机会夺回属于家族的一切?”
“程,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安娜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宇间盛满无力:“吞并我们家业的那一方,本身势力就不比我们家族弱。就连最后冒险给我们传递消息的父亲,也死在了他们手里。吞掉我们两家的财产之后,对方的势力更是今非昔比。”
艾莎也跟着黯然垂下眼眸,轻声说道:“万幸的是,他们尚且不知道我们姐妹还活在世上。若是被他们察觉踪迹,说不定就会想方设法,要求这边把我们遣送回去。”
听着姐妹二人的诉说,程平安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或许那边的势力当真还不知道安娜与艾莎尚在人世,也或许是根本没将两个流亡在外的女子放在眼中,懒得耗费心力赶尽杀绝。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形,眼下姐妹二人至少是保全了性命,得以在北平安稳栖身。
既然安娜和艾莎决意要做他的人,那么她们名下本该继承的家产,自然也就算作是他的囊中之物。
程平安心底暗自盘算,将来寻到合适的机会,一定要想办法把毛熊那边原本属于她们的产业夺回来。
他倒也并非缺这份钱财,只是性子如此,属于自己的东西,绝不愿平白落在旁人手里。
只不过这件事无需急于一时,不必现在就贸然行动,不妨压上一压,等几年再说就是!
三个人聊着天、吃着东西,不但那些食物吃完了、就连整瓶伏特加都被他们喝光了。
几杯烈酒下肚,桌上酒菜渐少,三人的状态也渐渐分出了差异。
程平安素来酒量极佳,杯中烈酒于他而言如同寻常酒水,此时他头脑依旧清明通透,没有半分醉意。
安娜酒量稍浅,几杯酒过后,脸颊染上一层绯红,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酒意氤氲,胃里泛起些许闷胀不适。
但她尚且保有清醒的神智,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感,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姿态,只是浑身多了几分慵懒倦怠。
相较之下,艾莎已然彻底醉了。
她本就不胜酒力,几番推杯换盏下来,早已被烈酒浸得神志昏沉。
一双澄澈的眼眸蒙上厚厚的水雾,眼神涣散迷离,脑袋微微发晕发沉。嘴里断断续续开始念叨起细碎的胡话,毫无逻辑,全然是醉酒后的懵懂模样。
“家......我的家......有好大的庄园。”她无意识地轻呓,轻轻颤抖,像是在徒劳抓取早已消散的过往,“有仆人,有吃不完的甜点”
她仿佛依旧是毛熊世家无忧无虑的大小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享尽世间安稳与宠溺。
“安娜,我的房间可大了,比这里宽敞太多了。”艾莎醉意沉沉,抬手轻轻抚上安娜的脸颊,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懵懂天真的笑意,软糯地用毛熊国的语言道:“等回去之后,你一定要来找我玩呀。”
听着艾莎的醉话,安娜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无奈与酸涩,心头泛起阵阵怅然。
她也曾拥有阔绰的宅邸,单单属于她一人的闺房,便比眼前这一整处院落还要宽敞气派。
可那尽数属于早已逝去的过往,再也回不到那个地方了。
“程。”安娜抬眼望向程平安,面上带着几分歉然,低声道:“艾莎喝醉了。”
“唉,我明白。”程平安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我先把她抱到床上去休息。”
话音落下,程平安迈步走到艾莎身侧,手臂一捞,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醉意裹挟之下,艾莎浑身绵软无力,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在程平安怀里。
纵然头脑昏沉,她依旧分辨出抱着自己的是程平安,一双蒙着水汽的眸子朦朦胧胧看向他,毫无顾忌地轻声问道:“程,你心里是不是早就想要我和安娜了?”
“如今你的机会来了,我们已经没有钱了。”艾莎神智混沌,语气带着几分傻乎乎的天真,嘴角还漾开一抹迷离的笑意:“我的机会也来了。”
她仰起头,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呢喃吐露心底的念头:“其实,我也想尝尝你的滋味。”
一旁的安娜听见这番大胆露骨的醉话,窘迫得当即抬手捂住了整张脸,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在心里暗自祈祷,盼望程平安对这边的语言只是一知半解,听不懂艾莎口中这番肆无忌惮的醉呓。
可现实偏偏不如她所愿!
程平安哪里会听不懂,他不光汉语流利,对多国语言都颇为精通。
如今艾莎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了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