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富国身后，监察院监察长季昌明也绷着脸，下巴微收，目光沉沉落在桌面一角。两人这些年，一直把育良书计当标杆、当镜子，照着学、跟着干。
如今这面镜子碎了。
碎得猝不及防，碎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沙瑞金缓步进来，目光掠过全场，落在祁同伟身上时，笑意浅浅浮起——这人不但来了，还提前十分钟坐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
沙瑞金故意晚到几步，压轴亮相，就是要让所有人心里掂量掂量：谁才是现在拍板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便是一段铿锵有力的开场白：
“同志们，高育良同志被查这件事，必须警醒！
要牢记……要严守……要筑牢……”
官样文章足足讲了半小时。
直到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松快起来：
“汉东的经济底子，全国数得着！
八千万老百姓盼发展，中央也盯着咱们这块‘压舱石’！
高育良的事，已是定局——
咱们不回头，不翻旧账，只往前赶路！”
他站直身子，目光灼灼：“三个月内，汉东Gdp必须冲上三万亿！
不是喊口号，是动真格！要创全国纪录，更要破咱们自己的天花板！”
这话掷地有声。高育良刚落马，他沙瑞金就稳坐主位，说话的底气、节奏、分量，全不一样了。
可话音落地，环顾四周，常委们脸上却没多少波澜。
三万亿？哪是光靠嘴皮子就能砸出来的。
沙瑞金早料到这反应，顺势一抬手：“请京州市韦书计李达康同志，谈谈思路。”
李达康应声而起，语速利落：
“汉东是全国金融重镇，影响力辐射整个亚洲——这点没人否认。
但有个老问题：育良书计管金融，一向是‘紧箍咒’套得死死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笑道：
“他常说，金融不是赌场，是输血机；不能空转套利，得扎扎实实喂饱工厂、撑起实业。”
满座点头。这话，育良书计在常委会上说过不下十回，每次说完，还会敲两下桌子。
李达康话锋一转：“服务实体没错。
可绳子勒太紧，马跑不起来；闸门关太死，水活不了。
这些年压着金融业不敢伸腿，说到底，也捆住了汉东自己的手脚。
要是早两年放开一点，三万亿，早就踩在脚下了。”
底下立刻有人接话：“达康同志，你这不等于开闸放水、搞大信贷吗？”
李达康笑着摆摆手：“不一样。各位的担心，我懂。”
说着，他起身朝沙瑞金微微颔首，转身拉开会议室大门——门外站着一位穿墨绿套装的中年女性，眉目干练，拎着个深灰公文包。
“这是我家那位，欧阳菁。”李达康介绍得自然，“京州市农商行副行长，干金融十五年，经手贷款三百多亿。”
他转向沙瑞金，弯腰半寸，笑容诚恳：“沙书计，让她给大伙儿讲两句？”
按规矩，欧阳菁这个级别，连扩大会议的边都沾不上。
必须得先征得沙瑞金的首肯！
沙瑞金微微颔首：
“行，大伙儿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图的是汉东省的振兴！”
“请欧阳菁同志给常委们上一课！”
“她可是正经的金融行家，底子硬、见识广！”
沙瑞金一锤定音！
欧阳菁当即在常委会上开讲，条分缕析，把金融这本“厚账”掰开揉碎了讲给各位听——
“1998年亚洲风暴席卷而来，十年后，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又至……
那次冲击波震得世界经济摇晃不止，连带国内也跟着喘不过气……
美联储随即祭出宽松大招，搞起量化放水……”
欧阳菁嘴皮子利落，逻辑清晰！
讲起专业来毫不含糊，句句落在点子上，把松绑金融业能撬动的红利，一口气全摊开在桌面上！
一个小时过去。
她话音刚落，会场里就嗡嗡作响——常委们交头接耳，可脸上的犹豫一点没少：高育良书计当年立下的铁规矩，真就这么轻易打破？
沙瑞金冷眼扫过全场，鼻腔里轻哼一声：“高育良留下的影子，还在汉东盘着呢！”
话音未落，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钟正国的号码，顺手按下免提键，声音沉稳有力：
“钟老，我有件要紧事向您汇报，也得同步报给京师那边！”
转眼间，他把刚才会上的争论原原本本复述一遍，末了斩钉截铁：
“钟老，金融活，则经济活！步子迈得再大些，也压不垮！”
*
京师。
钟正国听完，干脆利落地应道：
“我赞成！你稍等，我这就跟京师几位老同志通个气！”
挂了电话，他立刻召集高层开起紧急电话会。会上，他语气笃定：
“我主张，给沙瑞金一个突破口！
就把京州市设为试点——没试验哪来的真章？敢闯敢试，天塌不下来！
我信他，也信汉东这股劲儿——30万亿Gdp，不是梦！”
十分钟后，钟正国再次拨通沙瑞金电话，朗声笑道：
“好消息来了！京师已拍板——你们京州，就是全国首个金融松绑试点！”
沙瑞金腾地站起身，声音洪亮：
“谢谢钟老力挺！
您放心，金融一松绑，汉东经济立马提速换挡！
这30万亿Gdp，我拿党性担保，保质保量拿下！”
“好！军令状我记下了，就等你捷报！”
电话一撂，沙瑞金转身面向众人，扬声问：
“刚才那通电话，大家都听清了吧？”
他始终开着免提，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字字入耳！
谁都明白，这是他在亮底牌、树权威——政策背后，站着京师的定调！
上下两级都点了头，常委会上再没人开口质疑。
沙瑞金神情轻松了些，目光转向欧阳菁：
“欧阳菁同志，你既是达康同志的贤内助，又是京州城商行的掌舵人之一，
这次激活金融、拉动增长，你们就是排头兵！”
李达康和欧阳菁当场表态：城商行全力响应，绝不掉链子！
白金翰酒廊。
徐江正端着酒杯晃悠，手机突然震动，他一听，瞳孔骤缩：
“王兄，你没开玩笑？真解禁了？！”
“骗你我吃瘪！刚从欧阳菁那儿听来的——她消息从哪儿来，还用我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