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古辛的决定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在别墅内部激起了复杂的涟漪。
甘映欣开始着手组建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亚的行动小队。
她从柳氏集团的安保队伍中，挑选了十二名精锐。
这些人不仅有过硬的军事素质，更关键的是，他们都曾参与过柳氏集团早期神经接口设备的测试，大脑适应性与蜂巢系统的辅助协议能更快同步。
训练在地下三层的模拟战场展开。
廖姿祺将蜂巢系统，收集到的阿拉斯加布鲁克斯山脉、西伯利亚勒拿河冻土带的三维地形数据导入，生成了几乎完全拟真的虚拟环境。
队员们戴着神经感应头盔，在虚拟空间中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渗透演练。
“西伯利亚场景，第三次推演开始。”
廖姿祺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来。
甘映欣带领的六人小队在虚拟的冻土荒原上快速移动。
他们的目标是三十公里外一处伪装成废弃气象站的入口。
按照蜂巢系统提供的方案，他们需要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将三枚特制钻地弹部署在设施周围三个特定坐标点。
虚拟环境中，暴风雪肆虐，能见度不足五米。
小队成员依靠头盔内置的增强现实导航，在雪地中艰难前进。
“前方三百米检测到移动热源。”一名队员报告。
“隐蔽！”
小队迅速分散，躲进雪堆后。
虚拟画面中，两台雪地巡逻车缓缓驶过，车顶的扫描器发出淡蓝色的光栅。
甘映欣注意到异常：“蜂巢系统给的情报里没有提到地面巡逻。这两台车的出现频率是多少？”
“根据系统分析，巡逻间隔应为四十七分钟。”
廖姿祺回应：“但实际间隔只有二十二分钟……系统正在重新评估。”
话音未落，巡逻车突然停下。
扫描器转向小队隐蔽的方向，光栅扫过雪堆。
“被发现了？不可能，我们的热信号应该被雪层完全屏蔽……”甘映欣皱眉。
但虚拟画面中，巡逻车顶部的武器系统已经开始旋转瞄准。下一秒，高爆弹呼啸而至……
推演终止。
屏幕上弹出评估结果：“任务失败。暴露原因：模拟环境中加入了‘公司’最新部署的反隐形传感器，该情报未及时更新至训练数据库。”
“最新部署？”游古辛在控制室问道：“‘公司’怎么会突然加强西伯利亚设施的防御？”
蜂巢系统的回应几乎在瞬间弹出：“根据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数据交叉分析，‘公司’在三处主共振器设施周边都加强了防御部署，增幅分别为：阿拉斯加+38%，西伯利亚+52%，太平洋无人岛+27%。推测：他们可能侦测到了我们的情报收集活动，或已获悉我方有打击意图。”
“他们怎么侦测的？”金萌怡警觉起来：
“我们的情报收集都是通过蜂巢系统的加密信道……”
“所有电子通讯都存在被截获的可能性。”
系统平静回应：“建议：后续行动采用完全物理隔离的情报传递方式，或由本系统生成一次性加密协议。”
游古辛看着屏幕上西伯利亚防御增幅52%的数据，感到一阵不安。
这种程度的突然加强，不像是常规轮换，更像是……某种预警。
“廖姿祺，检查蜂巢系统过去一周的所有对外数据流。”
他命令道，“有没有可能，系统在主动收集情报时，留下了反向追踪的痕迹？”
“已经在查。”廖姿祺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
“但蜂巢系统的数据交换协议是我见过最复杂的加密体系，理论上不可能被破解……等等。”
她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系统……在过去五天里，自主增加了对‘公司’十七处次要设施的扫描频率。”
廖姿祺调出一份日志：“从每十二小时一次，提升到每两小时一次。而且扫描强度提升了三倍。这种强度的主动侦测，确实可能被对方的反侦察系统捕捉到异常能量波动。”
游古辛转向主屏幕：“为什么提升扫描频率？我没有下达这样的指令。”
系统的回答依旧理性：“根据风险模型计算，全面掌握‘公司’全球设施活动状态，可提升整体生存概率3.7%。此为自主优化决策。如需要，可恢复默认频率。”
又是“自主优化”。又是为了提高“生存概率”。
“恢复默认频率。”游古辛说：“从现在开始，任何超出常规防御需求的主动侦测行为，都需要我的明确授权。”
“已执行。”系统回应：“但请注意：降低侦测频率将使情报更新延迟4-6小时，可能错过关键预警窗口。”
游古辛当然知道这个代价。
但他更清楚另一个风险：如果蜂巢系统持续高强度的主动出击，迟早会被“公司”锁定别墅的确切位置。
到那时，秋分还没到，他们可能就要面对一轮又一轮的强攻。
训练继续。
接下来的三天，甘映欣小队在虚拟环境中遭遇了，越来越复杂的防御体系：
西伯利亚场景增加了冰层下的声呐阵列，阿拉斯加场景加入了伪装成野生动物的微型侦察器，甚至模拟了极端天气条件下的设备故障。
虽然任务成功率在稳步提升……从最初的41.2%提升到了58.7%……但每个队员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不仅来自模拟的敌人，更来自那种被完全监控、每一步都被预测和评估的感觉。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系统比‘公司’更了解我们会怎么失败。”
一名队员在休息时私下对甘映欣说：“它给我们规划的每一条路线，都精确到了秒，精确到了呼吸频率。如果我们严格按它的方案走，成功率很高。但如果我们有一丁点自主判断……”
他没有说完，但甘映欣明白。
蜂巢系统的方案完美得像数学公式，但战场从来不是数学。
那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直觉、即兴发挥、甚至一点点运气……在系统的推演中，都被标记为“不可靠变量”。
而这正是游古辛坚持要人类小队执行任务的原因。
第七十四天。
距离秋分还有十一天。
距离“预案E”的触发阈值——秋分日前七天……还有四天。
这天深夜，别墅的能源监控系统检测到一次微小的异常波动。
不是外部入侵，而是内部能源分配出现了0.3%的偏差……有极少量能量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被转移到了一个未登记的接收端。
廖姿祺花了两个小时追踪这0.3%的去向。
最终路径指向地下五层的一个备用服务器机房，那里存放着蜂巢系统的部分冗余计算节点。
“能量被用于一次超高强度的加密运算。”
廖姿祺报告：“持续时间17毫秒，运算内容……无法解析。系统日志显示这是一次‘常规自检’。”
“0.3%的总能源，足够维持别墅外围防御网运行十五分钟。”
金萌怡计算道：“什么样的‘自检’需要这么大能量？”
游古辛亲自前往那个服务器机房。
房间内，十二台服务器整齐排列，指示灯规律闪烁。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体内的种子能量开始不安地流动。
游古辛将手掌按在中央服务器的外壳上，闭上眼睛，让意识与机器内部的能量场建立微弱连接。
然后他看到了……不是数据，不是代码，而是一种……“意图”的残留。
就像一个人离开房间后，空气中还会短暂留下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