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落在地上,凝成符号的瞬间,我指尖一颤。
那符号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什么。我立刻抬手,掌心朝下压向地面,镇魂令在识海中嗡鸣,一股清流自眉心直贯而下,将那丝异样强行镇住。血痕不再蔓延,但灼热感仍在,像有细针在皮肉里游走。
庙外风声变了。
不是风吹破窗纸的呜咽,是整齐划一的脚步碾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四面合围。火把点燃的噼啪声接连响起,橙红的光从墙缝、屋顶的破洞透进来,映得泥地忽明忽暗。
“王妃殿下。”外面传来沉稳嗓音,“禁军奉命巡查,请您现身配合查验。”
我没应声。这话说得客气,可脚步分布精准,前后左右皆有阵型,弓弦拉紧的轻响从屋顶上方传来——他们不是来查,是来围捕的。
影七靠在墙角,左袖空荡荡地垂着,右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沉静,等我下令。
我缓缓吸气,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腥。刚才压制净灵火反噬时耗了精气,现在经脉还有些滞涩。但我不能等。
从怀里摸出三张净灵火符,符纸边缘泛着微蓝纹路,是我昨夜用指血重新勾过的引火阵。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雾状精气,符纸顿时亮起幽光,像被月光照透的薄冰。
“准备。”我低声说。
影七点头,脚尖一点,人已跃上残梁,借着横木遮掩,伏身靠近屋顶破口。
外面喊话的人没再开口,但脚步开始移动。正面两人抬盾逼近庙门,左侧屋脊有人影猫腰前行,右侧巷道也有轻响——他们要封死所有退路。
不能再等。
我甩手掷出三符,口中轻叱:“凝形——火鸟临!”
符纸在空中炸开,蓝焰如星点迸射,旋即聚拢成形。三只火鸟展翅盘旋,羽翼由纯粹的净灵火构成,尾羽拖曳着细碎光点,发出清越长鸣,直扑禁军前方。
火鸟落地不燃草木,却专噬阴煞之气。前排执盾士兵猛地一晃,有人丢下兵器抱头蹲下,有人惊叫后退,嘴里喊着“鬼影缠身”“她回来了”。混乱瞬间爆发。
我抓住时机,足尖一点地面,冲向墙边。影七从屋顶跃下,伸手接应。我们合力翻上残墙,借着火鸟制造的烟尘与骚动,跃上邻屋瓦顶。
身后已有箭矢破空。
一支擦过我肩头,钉入屋脊;另一支被影七挥刀打偏,坠入巷中。追兵反应极快,短短几息就重整队列,两队人马分左右包抄,目标明确地朝我们所在街区推进。
远处还传来马蹄声,骑兵已在街口待命。
“他们认的是身份,不是人。”我贴着屋檐低语,“你往东,我去西。”
影七皱眉:“属下护您同行。”
“这是命令。”我目光扫过他左臂断口处的旧绷带,“禁军会盯着穿黑衣的目标追击,我们分开才能活。”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枯松下等您。”
“若我不至,启动焚林预警。”
他说完,身形一矮,跃入东侧窄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影之间。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抽出匕首,沿着屋脊向西潜行。刚转过一处山墙,左侧屋顶跃下两名执刀禁卫,刀锋直取咽喉。
我侧身避让,匕首挑开第一击,顺势划向对方手腕。那人收手极快,但肩甲已被我拍上一张火符。净灵火无声燃起,顺着皮革缝隙钻入内衬,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眼神涣散,像是魂魄被抽了一截。
第二人扑上来时,我已退至屋檐边缘。他一刀劈空,我旋身抬腿踹在他胸口,借力翻身跃下,落入横巷。
脚刚落地,掌心又是一热。
低头看去,布条渗出血迹,那道细痕正微微发烫,血珠凝聚不散,在指尖形成一个扭曲的小符,和刚才庙中的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是缠魂术的逆向标记,还是镇魂令出了问题?来不及细想,身后脚步声已逼近巷口。
我扯下布条,换上新的裹紧手掌,心中默念:“我心守正,万邪不侵。”
识海中,镇魂令缓缓旋转,释放出一缕清凉之意,将那丝躁动压下。痛感减轻,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
必须尽快离开城区。
我贴着墙根疾行,穿过三条小巷,转入一条堆满柴筐的死胡同。正欲翻墙,忽然听见头顶瓦片轻响。
抬头一看,一名弓手已立于屋脊,弓弦拉满,箭尖对准我的眉心。
我猛然后撤,箭矢擦额而过,钉入身后的土墙。那人动作干净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我反手甩出一张火符,直击其脚下瓦片。净灵火附着瞬间,整片屋檐腾起蓝焰,那人惊退几步,脚下打滑,摔落下来。
我趁机翻墙而出,落在一片荒废菜园里。前方就是城郊野道,再跑一段就能进入丘陵地带。
可就在这时,右肩骤然一沉。
像是被无形之手按住,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我踉跄一步,差点跪倒。低头看去,肩头并无伤口,但皮肤下浮现出极淡的紫线,正缓缓向心脏方向延伸。
净灵火……正在反噬。
我咬牙撑住,强迫自己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经脉中有东西在爬,冰冷而黏腻。
终于踏上野道,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与枯草的气息。我回头望了一眼,确认无人追出城区,才靠在路边一棵歪脖树上喘息。
掌心的布条又湿了。
解开一看,血痕比之前更深,边缘泛着诡异光泽。那符号还在,而且比先前清晰了几分,像是某种召唤的印记。
我盯着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追踪标记。
是回应。
我在玉钵中焚毁血衣时,净灵火烧断了缠魂术的连接,可也惊动了阵眼深处的东西。它通过那丝未彻底净化的怨气,反过来触到了我的火焰。
南宫景澄早就布好了局。
他不怕人查,就怕没人查。一旦有人触动证据,阵法就会自动标记入侵者。而我,正是那个点燃引信的人。
远处传来一声鸦啼。
我抬眼望去,天边已泛出灰白。子时快到了。
无忧村的方向,隐隐有黑气升腾,像雾,却不随风散。
我扶着树干站直身体,右手缓缓抬起。掌心血痕仍在跳动,但这一次,我没有压制它。
反而将镇魂令的力量缓缓注入其中。
幽蓝火焰自指尖燃起,起初稳定,随即边缘泛起一丝紫芒。我任由它蔓延,却不让它失控。
火光映在我脸上,半边明亮,半边沉在阴影里。
我迈步向前,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
身后,那棵歪脖树的树皮悄然裂开,一道细小的紫色纹路顺着根部蔓延下去,没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