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听着甄宓在耳畔的轻语,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也泛起了相似的波澜。
她侧过脸,看着身旁这位出身高贵、曾见惯了袁家鼎盛的妹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何止是天下的主人……宓儿妹妹,你可曾想过,一年前,夫君在洛阳城外,还只是一个为了几块饼,就要与人斗智斗勇的落魄少年。”
甄宓的心弦被这句话轻轻拨动,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遥远的,仿佛隔世的午后。
是啊,一年前。
那时的她,还是袁家高高在上的二少夫人,每日里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过着锦衣玉食却味同嚼蜡的日子。而他,只是传闻中那个在河北搅动风云,被无数人骂作“屠夫”的粗野武人。
她当初选择追随他,更多的是一场赌博,一场为了挣脱命运枷锁,不惜一切的豪赌。她赌的是他的潜力,赌的是自己的眼光。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场赌局的收益,会高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这才多久?
他不仅让她摆脱了袁熙的阴影,更是一路从汝南打到了长安,从一个地方太守,摇身一变成了权倾朝野、号令天下的大将军。
这种速度,这种跨度,已经不能用“青云直上”来形容,这简直是神迹。
“是啊……”甄宓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正被杜月儿缠着,听她兴奋地规划着未来商业版图的男人身上,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了一抹骄傲的弧度,“当初我只道是寻了一棵能遮风避雨的良木,却不想,竟是一片足以覆盖整个天下的森林。”
她的骄傲,不仅仅在于男人的成就,更在于自己当初那份惊世骇俗的决断。
天下女子,谁有我甄宓的眼光?
与甄宓和蔡琰的感慨不同,杜月儿的震惊,来得要实际得多。
她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却忘了送进嘴里,只是一个劲地在李玄身边比划着。
“夫君,夫君!你知道吗?你现在是‘大将军’了!我让商队把咱们的旗号打出去,沿途的关卡,连盘问都不敢,直接放行!以前要走半个月的商路,现在十天就到了!”
“还有还有!我准备在长安开设天下商行的总号!就开在东市最显眼的位置!以‘大将军府’的名义,去跟西域的胡商谈生意,他们还不得把最好的货物都乖乖送到我们面前?盐、铁、丝绸、战马……天哪,这得是多少钱啊!”
少女的眼睛里,已经不是星星了,那分明是一座又一座堆积如山的金山。
李玄被她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逗得直笑,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瞧你这点出息,我这个大将军,在你眼里就只值钱了?”
“那当然!”杜月儿理直气壮地一挺胸脯,“权势不变成钱,那还有什么意思?夫君你负责打天下,我负责赚钱养你和姐姐们!分工明确!”
“好好好,那我们未来的天下第一富婆,可要辛苦你了。”李玄笑着,顺手把那只被她遗忘了的鸡腿塞进了她嘴里,堵住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满堂的女子,都被这对活宝逗得笑成一团,先前那点因为环境剧变而带来的拘谨和陌生感,瞬间烟消云散。
貂蝉安静地坐在一旁,为李玄斟满酒。
她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波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从王允府中的绝望,到白门楼下的诀别,再到如今长安城里的团聚。她的人生,因为这个男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当初对自己说“我带你走”,她以为是逃离一座牢笼。
后来他说“以后我护着你”,她以为是寻得一处庇护。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他给她的,不是一个安稳的角落,而是一个全新的,再也无人敢欺辱的广阔世界。
她看着李玄的侧脸,看着他与姐妹们谈笑风生的模样,心中那份名为“安全感”的东西,前所未有地充实。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天。
而一向活泼的张机瑶,今天也显得格外安静。她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玄,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在她的世界里,李玄就是无所不能的。他能拿出神奇的医书,能支持自己建立药坊,现在,他还能千里奔袭,打跑了所有坏人,成了比皇帝还厉害的大将军。
这简直比话本里写的英雄还要英雄!
邹氏则细心地打量着这座庞大的府邸,目光所及,皆是精致与奢华。她不像杜月儿那样对金钱敏感,也不像蔡琰她们能看透政治格局。
她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她们的生活,发生了质的飞跃。
从汝南那个略显局促的太守府,搬进了这座堪比王宫的大将军府。
出门有最精锐的虎卫军护送,府内有数百名侍女仆役听候差遣。
这一切,都让她这个曾为寡妇,受尽白眼的女子,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虚幻感。她的男人,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男人。
在这片欢声笑语中,只有一个人的情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唐瑛。
她安静地站在李玄身后不远处,像一道美丽的影子。
她看着眼前这群女子,每一个都美得让她自惭形秽,每一个都与那个男人亲密无间。
她们谈论着她听不懂的汝南旧事,分享着她无法参与的喜悦。
她就像一个闯入别人美梦的局外人,浑身不自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中有些惶恐。自己这样的人,真的能融入她们吗?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拉住了她。
唐瑛一惊,抬起头,对上的是貂蝉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妹妹,站着多累,来,坐到姐姐身边来。”
貂蝉不由分说,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的空位上,又亲手为她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剔掉了鱼刺,才放进她的碗里。
“尝尝,这可是御厨做的,味道比咱们府里的厨子好多了。”
唐瑛看着碗里那块洁白的鱼肉,又看了看貂蝉脸上那真诚的笑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暖。
他知道,自己的后院,永远不会起火。因为这里的每一个女子,都有一颗善良而通透的心。
他举起酒杯,站起身来。
喧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杯,”李玄环视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这些女人们,声音清朗,“我敬你们。”
“敬你们,在我一无所有时,选择相信我。敬你们,在我征战在外时,为我守好这个家。”
“别人都说,我李玄能有今天,是靠着阴谋诡计,是靠着心狠手辣。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最大的底气,就是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炙热。
“你们放心,这大将军府,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开始。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站到这天下的最高处,看遍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说完,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他的豪情壮志,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位佳人。她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名为“崇拜”与“爱恋”的光芒,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都融化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家宴持续到深夜才散去。
众女被安置在后院各个精致的院落里,整个大将军府,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李玄回到书房,正准备处理几份积压的军务,陈群却步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神情严肃。
“主公。”
“长文?这么晚了,何事?”李玄有些意外。
陈群递上一份刚刚用快马从东面传回来的密报,声音低沉。
“兖州,曹操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
李玄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哦?他倒是消息灵通。”
陈群的面色却不见轻松,他指了指密报的末尾:“主公,这恐怕不是贺喜那么简单。”
“使者说,曹孟德兵败濮阳,如今被吕布困于城中,粮草将尽,特遣使者,前来向大将军……求救。”
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陈群看着李玄脸上那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而且,几乎在同一时间,冀州的袁绍,也收到了主公您受封的消息。”
“邺城的探子回报,袁本初听闻此事后,大喜过望,当场召集文武,宣称要以‘清君侧,诛国贼’的名义,再次组织关东联军,讨伐主公。”
曹操的求救。
袁绍的讨伐。
两份截然不同,却又同时抵达的情报,如同两片巨大的乌云,从东面,向着刚刚安宁下来的长安,缓缓压来。
李玄看着手中的密报,沉默了片刻,脸上却缓缓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得好,来得正好。”
他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我正愁这棋盘太小,下得不尽兴。”
“现在,他们总算自己把棋子,都摆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