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久,王伦那篇《定国是、开新元诏》如同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连同登基大典的筹备事宜,在华夏大地上轰然传开,激起了前所未有的震荡。
诏书以极其正式、却又不失力度的文字,明确宣告了两件足以颠覆千年传统的大事:
其一,王伦将顺应众意,改临湖集为太安城,是为上京。王伦将于上京登基为帝,定国号为“华”,年号“启明”。
其二,新朝不设宰相,不沿旧制,最高立法权力归于“众议院”。
诏令天下各州府县,速按人口多寡、地域情状,公推贤能正直之士为“议员”,限期赴上京,共商国是,选举总理,制定新章!
这消息比之前任何一场军事胜利都更具冲击力。它不仅仅是一个新政权的建立,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治国理念的横空出世!
“皇帝……竟将立法、理政之权,尽付于‘众议院’和总理?”
北地一位老学究捧着抄录的诏书,双手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由民间推举议员,选举总理?这……这岂非将天下权柄,分与庶民?”
江南茶楼里,士子们争论得面红耳赤。
但也有更多人击节赞叹:“圣皇!这才是真正的圣皇之道!不恋权位,心系万民,天下为公!”
北地刚刚光复的各州县,本就对王伦感恩戴德,闻此诏令,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便是狂喜与沸腾!
无数的读书人、乡绅、商贾、乃至有威望的老农和巧匠,都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参与国政的机会。
推选议员的行动在各地如火如荼地展开,市井乡野,人们议论纷纷,情绪高涨,一股新生的活力如同春水,汹涌地注入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
而更剧烈的震动,发生在长江以南。
原本还在赵佶控制下,或是处于观望摇摆的南方诸省,如荆湖北路、江南西路、福建路、广南东路等地,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王伦的军事胜利让他们敬畏,而这份《定国是诏》中蕴含的“公天下”的气度与魄力,则彻底征服了许多有识之士的心。
相比之下,南逃的赵佶朝廷,依旧沉浸在党争、享乐和苟安的氛围中,高下立判。
“王公此举,乃三代以降未有之圣政!我等岂能再为腐朽赵氏守节?”
潭州一位名士当众焚毁了象征宋官的衣冠。
“速速遣使,奉表归附!此乃顺天应人之举!”
泉州的海商巨贾们迅速联合起来,筹集厚礼,组建使团。
“快去汴梁,参与议员推举,莫要错过了这开天辟地的大事!”
年轻的学子们奔走相告,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
南方各州府的官员、士绅、乃至手握兵权的将领,几乎是争先恐后地派出使者,携带户籍图册和效忠文书,赶往上京。
许多地方的百姓甚至自发聚集府衙门前,要求当地长官顺应大势,归附新朝。
一股不可逆转的归附浪潮,自南向北,汹涌而来,其势沛然莫之能御。
临安,南宋小朝廷的“行在”。
昔日暖风熏人的宫殿,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寒意中。
赵佶枯坐于偏殿,颤抖的双手捧着那份如同丧钟般的《定国是诏》。
他反复看着诏书上的文字,尤其是关于“众议院”、“选举总理”、“守护之帝”的部分,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不解,慢慢变为一种复杂的、掺杂着恍然、钦佩与悔恨的神色。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皇帝……原来可以这样做……不为权柄所累,不为私欲所困,超然于琐务之上,执剑守护社稷,将治国之权交予天下贤士共议……”
“众议院……选举……公推……”
他抬起头,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眼中竟流下两行浊泪。
“这,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为公’吗?朕……朕当年若是有此胸襟,有此见识,何至于……何至于有靖康之耻,何至于这万里山河破碎如斯……”
他回想起自己当年沉迷书画、任用奸佞、穷奢极欲、将国事视为家事乃至儿戏的过往,再对比王伦此刻昭告天下的“圣皇之道”,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感,如同数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
他终于明白,王伦的强大,不仅仅在于军队和火器,更在于这种超越了家天下狭隘格局的、恢弘博大的政治构想。
这不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革新,是对延续了千年的帝制形态的一次彻底重塑。
就在这时代的洪流中,王伦登基大典的筹备在上京紧锣密鼓地进行。
虽力求庄重而非奢靡,但那股万象更新的蓬勃气象却无法掩盖。
而与此同时,组建众议院的诏令如同强劲的东风,吹遍神州,催动着无数心怀理想与抱负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向着那座刚刚从废墟中站起的古老都城汇聚。
在这股不可阻挡的时代洪流面前,偏安一隅的杭州朝廷,在军民上下的巨大压力和人心向背之下,再也无法维持。
最终,赵佶黯然下诏,解散小朝廷,以皇子赵楷为代表,北上汴梁,参与那开天辟地的议会大业。
秋日,天高气爽。上京城内,原临湖集议事堂,迎来了它历史性的时刻。
来自华夏各地的议员们,身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儒衫,有戎装,有商贾的锦袍,甚至还有身着短打的工匠代表,济济一堂。
他们肤色不同,口音各异,但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激动与期盼。
大会首先选举众议院的首脑。
经过数轮提名与公开表决,柴进以高票当选为首任议长。
而忠心为国、老成持重的老臣宗泽,被推举为副议长,以其威望辅佐柴进,稳定局面,朱大榜被推举为秘书长,许丘被推举为副秘书长。
柴进、宗泽、朱大榜、许丘等人上任后,先与众议员反复商议,制定了《众议院议事章程》、《议员守则》等一系列奠基性的规则。
这些规则明确了议事的流程、表决的方式、议员的权利与义务,尤其强调了“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