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淡淡吩咐。他不太相信一个区区下界凡人,能有如此气运与作为,背后必有蹊跷。
“遵旨!”千里眼与顺风耳领命,当即运转神通,目运金光,耳听八方,细细探查。
这等涉及命数根本的查探,自然惊动了幽冥地府。
十殿阎罗之首的秦广王感知到天庭法旨与探查之力,不敢怠慢,一面命判官配合查询,一面亲自整理相关信息,准备上报。
不出数日,秦广王便驾着阴风,亲赴凌霄宝殿禀报。
“启奏陛下,”秦广王躬身道,“臣等奉命,细查了那梁山王伦的生死簿录。只是……颇为蹊跷。”
“讲。”
“按簿上所载,王伦命数本不算长,阳寿该终于数年前的一场劫难。”
“然不知何故,自那时起,其命数便渐趋模糊,生死簿上关于其寿元终结的记载竟自行淡化,难以清晰辨读。”
“观其魂魄气运,与那梁山治下千万生民之愿力、与彼处日益凝聚的人道气运紧密相连,浑厚无比。更有一丝……地道轮回的庇护之力萦绕其间,主动遮掩其命理轨迹。”
“臣等虽掌幽冥,对此等地道显化之力,亦难以强行窥破干涉,故……实难确定王伦具体寿元几何。”
秦广王说完,小心地偷眼看了看玉帝。他特意点出了“地道庇护”,这可是个敏感话题。
果然,玉帝闻言,面色依旧平淡,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阴霾。
地道轮回,执掌六道,平衡阴阳,其主宰平心娘娘,乃是开天辟地后便存在的古老神圣,地位超然,连道祖鸿钧亦需礼让三分。
地道若主动出手庇护一人,遮掩其命数,即便是天庭玉帝,也无法轻易强行破除,否则便是干涉轮回,触犯天地根本规则。
秦广王察言观色,见玉帝虽未动怒,但殿内气压更低,连忙继续禀报,试图转移焦点。
“不过陛下,臣等在核查时发现,王伦之妻室,李氏,名瓶儿,其命格记录清晰。”
“此女命格本属阴柔偏弱,福缘不厚,且早年心绪多有郁结,伤了根本。”
“依其命数显现,恐于近期生产之时,遭遇血光之灾,有难产之厄,性命垂危……”
“其名讳与命终之期,已隐隐自动浮现于‘将亡’名录之上,此乃幽冥法则自然感应,非臣等所能操控。”
玉帝眼中寒光一闪!
机会!
他不能直接对气运正盛、受地道隐约庇护的王伦动手,也不能公然摧毁那座凝聚了人道意志的镇妖塔。
但是,这种“顺天应命”、完全符合生死簿记载、依循阴阳轮回规则的“正常”生死之事,却是最好的敲打与警告方式!
他要让王伦,让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看清楚。
即便你王伦能建塔镇妖,能凝聚气运,甚至能得到地道一丝眷顾,但在真正的天道轮回、生死铁律面前,你依然有无法抗拒的无力之处!
你要守护的人,天命要收,你留不住!这便是天威,这便是规矩!
“哦?”玉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缓缓道,“既然幽冥法则自然感应,命数如此显化,想必是此女福薄,合该有此一劫。生死轮回,自有定数,非人力可强逆。”
他目光扫过秦广王,又似无意地扫过殿中诸仙,金口玉言,淡然定夺:
“既然如此,便依幽冥律例,天道循环而行。着令幽冥界,派遣勾魂使者,届时前往临湖集,勾取李瓶儿魂魄,引渡入地府,依其生前善恶,审判发落。”
“务必……严谨公允,依律行事,不得有误。”
“臣……遵旨!”秦广王心头一凛,深深躬身。
他明白,玉帝这话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所有仙神听。
这是一次“合法合规”的惩戒,一次彰显“天威难测,天命难违”的阳谋。
一道无形的、蕴含着天庭意志与幽冥法则的法旨,随着秦广王的领命,悄然跨越了仙凡幽冥之隔,传向了酆都城,落入了专门执行勾魂任务的阴司衙门。
很快,一对凶名赫赫、专司勾取将死之人魂魄的鬼差,牛头、马面,接到了这项特殊的任务指令。
他们的目标:梁山泊,临湖集,王伦之妻,李瓶儿。
时限:其生产临盆、血光涌现、命火将熄之刹那。
……
临湖集,泊主府后院。
产房之外,王伦负手而立,看似平静,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产房内,李瓶儿压抑的痛吟断断续续传出,时而高亢,时而微弱,牵动着院中每一个人的心。
稳婆与医官进出脚步匆忙,神色凝重,低声交换着“胎位”、“气力”、“出血”等字眼,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
李瓶儿体质本就偏于阴柔纤弱,早年又因心绪郁结,伤了根本。
此次怀胎虽经精心调养,但生产之事,终究是过鬼门关。
此刻已折腾了近一日一夜,她的气息明显越来越弱。
突然,王伦一直沉寂如古井的剑魂,毫无征兆地剧烈一跳!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幽冥法则气息的异样波动,毫无征兆地侵入了地侵入了泊主府的核心区域!
这气息并非寻常阴魂,而是带着某种“公差”性质的、规则层面的索命之力!
它无视了府邸外围的普通防护,直接锁定了产房内气息微弱的李瓶儿!
“何方鬼差,敢来此索命?!”
王伦眼中厉色一闪,周身剑气勃发,瞬间在产房外围布下了一层无形的剑意屏障,试图阻挡那幽冥之力的侵入。
然而,那来袭的勾魂之力非同小可。牛头马面乃是幽冥正神,奉的是玉帝法旨,依的是生死簿铁律,其力量中蕴含着部分天地轮回的根本规则权限。
王伦的剑意屏障竟只能稍稍延缓,无法完全阻隔!
很快,那阴冷的气息如同无孔不入的寒针,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产房内李瓶儿的气息顿时更加微弱,痛苦的呻吟声中带上了死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