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无匹的“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列舰停泊在泰拉高轨。
这头在暗面深渊中被啃咬得骨瘦如柴的钢铁巨兽 正在以一种近乎贪婪的狂暴姿态 疯狂吞咽着人类帝国心脏地带的膏血。
底舱第七十四重装卸甲板。
空气中那种弥漫了几个月的冰冷尸臭味 终于被一股股刺鼻的机油味与高热熔炉的焦糊味强行掩盖。
卡斯特老兵站在高高的精金格栅上。他端着那把枪管退火发紫的激光步枪 俯视着下方那条宽达一百米的巨型传送带。
这不再是一支只知道等死的残军。
在过去的一百二十个标准时内 泰拉内政部与国教的豪华仓库被远征军的星际战士粗暴地砸开。堆积如山的高标号等离子燃料 贫铀穿甲弹头 以及那些原本用来修筑宏伟教堂的高纯度精金板 犹如泄洪的瀑布般顺着轨道电梯倾泻入战列舰的底舱。
但最让卡斯特感到一丝扭曲快意的 是那些正在推拉绞盘的“新奴工”。
“用力!不想被塞进炉膛就给我把这箱炮弹推过去!”
一台履带机仆挥舞着高压电击鞭 狠狠抽打在一名肥胖的凡人背上。
那是一名曾经高高在上的泰拉贵族男爵。他那身价值连城的丝绸长袍早就被扒光 身上只套着一件粗糙发硬的麻布单衣。白嫩的皮肤在粗糙的铁缆摩擦下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锁骨淌下 混着汗水滴在滚烫的金属甲板上。
男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那双曾经只用来端红酒杯的手 此刻指甲全部外翻 断裂的指骨刺穿了皮肉。
“我不行了……我是内政部的男爵……你们这是在亵渎贵族法典……”胖男爵趴在地上 绝望地呕吐出酸水。
机仆没有任何停顿。
沉重的液压钳猛然探出 死死钳住男爵的右腿。
咔嚓!
伴随着骨骼粉碎的闷响 男爵的右腿被齐根夹断。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 双眼泛白瞬间昏死过去。
机仆像拖拽一块破布般 将这具还在流血的肥胖躯体拖向后方那口正喷吐着暗红色火光的有机物提炼炉。
“下一个。填补工位。”机仆的电子音冷酷无情。
另一名曾经的国教高阶祭司 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根沾满鲜血的精金推杆 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重达十吨的弹药车向前推动。
卡斯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大清洗时代的远征军 没有时间去设立审判庭 也没有耐心去甄别罪行。罗伯特·基里曼下达的指令是一把绝对的铡刀。那些被抓上船的贪腐官僚与贵族私兵 被全部剥夺了名字与身份。他们变成了这艘战舰上最廉价的消耗品 用他们的血肉和卡路里 去填补大军在暗面损耗的空缺。
这艘船的每一寸装甲 都在用那些蛀虫的命重新锻打。
……
【神圣泰拉 - 元老院广场边缘废墟】
硝烟依然在倒塌的纯金雕像间弥漫。
罗伯特·基里曼大步走过满是血污与弹坑的大理石阶梯。
命运铠甲的深蓝色底漆已经被火星的技术神甫重新抛光 那些致命的裂缝被注入了最高强度的精金液。他那只新换的工业机械左臂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右手倒提着没有点燃的帝皇之剑。
清洗高领主议会的血腥行动已经结束。
但他清楚 泰拉这口深不见底的烂泥潭 绝不会因为死了一批官僚就彻底屈服。
就在基里曼即将踏上雷鹰突击机跳板的那一千分之一秒。
咻————!
空气中没有传来任何枪声。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气流 带着超越音速数倍的恐怖动能 从三公里外的一座残破钟楼顶端 无声无息地撕裂了浓烟。
那是一枚由刺客庭“文迪卡(Vindicare)”神庙特制的“破盾者”高爆狙击弹头。弹头内部镶嵌着专门用来解构星际战士陶钢装甲的高频酸性晶体。
这群不甘心交出权力的内廷残党 动用了帝国最隐秘的杀戮机器 试图在这里强行掐断这场血腥的清洗。
弹头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基里曼没有戴头盔的右侧太阳穴。
但原体那超越碳基生物理解范畴的神经反射 在子弹切开周围空气的瞬间便已做出了反应。
基里曼没有偏头躲闪。
他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臂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猛然抬起 掌心横挡在面庞一侧。
嘭!!!!
狙击弹头结结实实地夯在钛合金掌心上。
强大的穿甲动能爆出刺目的火花 弹头在撞击的瞬间发生内爆 浓烈的高腐蚀性酸液疯狂喷溅 试图烧穿原体的装甲。
基里曼的手臂被这股冲量震得向后微微一顿 脚下的汉白玉石板轰然碎裂。
但他挡住了。
那枚造价昂贵 足以猎杀混沌军阀的特制弹头 只能在机械掌心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凹坑 随后变成一滩失去动能的废铁渣。
“狙击手!九点钟方向钟楼!”
跟随在侧的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发出一声爆喝。
没有去寻找掩体 也没有呼叫火力支援。
奥萨斯单手抡起重型动力雷锤 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颗深蓝色的炮弹 踩碎了面前的石阶 带着两千匹马力的伺服狂啸 直直地向着三公里外的那座钟楼撞了过去。
那名隐藏在暗处的文迪卡刺客发现一击未中 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舍弃了狙击枪 身形犹如鬼魅般向后跃出 试图融入阴影中撤离。
但他低估了原铸星际战士在暴怒下的绝对杀伤速度。
奥萨斯那高达三米 重达两吨的身躯 在狂奔中直接撞碎了沿途的数道高墙。
距离拉近至一百米。
连长没有减速 而是直接将手中的动力雷锤 带着雷霆万钧的离心力 像掷标枪一样狠狠向着半空中的刺客砸了出去!
轰————————!!!!
雷锤带着高频分解力场的蓝色电弧 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半空中的刺客。
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纯粹的质量与高频震荡 在接触的瞬间直接将那名身穿隐身服的精锐刺客 连同他身后的那半座古老钟楼 一并砸成了向外爆散的灰白粉末。
残砖碎瓦犹如暴雨般砸下 扬起漫天烟尘。
奥萨斯大步走入废墟 捡起雷锤 转身向原体走来。
“大摄政。刺客已肃清。没有活口。”连长头盔上的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需要封锁这片街区 搜查幕后的主使家族吗?”
基里曼放下冒着白烟的机械左手 眼神冷硬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川。
“不需要搜查。”
帝国摄政王转过身 踏上雷鹰的金属跳板。
“那些老朽以为用这种躲在阴沟里的手段 就能让我停下脚步 就能让我留在这座王座底下跟他们玩破案的政治游戏。”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
剑尖直指钟楼后方 那绵延数十公里 属于几个古老内政部家族的奢华庄园群。
“——奥萨斯。”
“——通知轨道上的第三宏炮阵列。”
“——把那个钟楼后方的五个街区 连同那里面的所有庄园 活人以及地契。”
“——用高爆弹洗地。一寸一寸地给我犁成焦土。”
原体眼底燃起大清洗时代那毫无妥协的残忍。
“——大军还有两个小时就要拔锚。我没时间去跟他们查案。”
“——把他们连同他们的阴谋 全部烧成一把灰。这就是我留给泰拉的最后一道律法。”
雷鹰突击机的舱门轰然闭合 带着狂暴的尾焰冲入云霄。
在它的下方 万吨当量的轨道炮火犹如神罚般降临。那些隐藏在暗处 企图通过刺杀来夺回权力的古老家族 在绝对的质量与高温面前 甚至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便在冲天的等离子火海中被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
【马库拉格之耀号 - 核心战略指挥大厅】
刺鼻的臭氧味与干涩的冷气在大厅内循环。
全息战术沙盘上 泰拉与太阳星域的防卫图已经被彻底关闭。
取而代之的 是一幅呈现出暗绿色与血红色交织 覆盖了帝国亮面南方大片疆域的宏大星区图。
暴风星域(Segmentum tempestus)。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的机械躯体在控制台前发出低沉的齿轮咬合声。十几条数据缆线死死接入主板 红色电子眼疯狂过滤着前方传回的绝望波段。
“大摄政。星语者矩阵接收到了暴风星域防卫舰队的最后绝唱。”
考尔的触手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巨大 宛如恶魔触手般不断向内蔓延的暗绿色阴影。
“泰伦虫族(tyranids)。利维坦(Leviathan)虫巢舰队的主力分支 并没有因为巴尔之战的受挫而停止进食。”
“它们改变了航向 绕过了我们布置在暗面的重火力防线。它们在暴风星域找到了帝国防御的薄弱点。这支虫巢舰队的规模 甚至超越了我们以往遭遇的任何一次虫灾。”
考尔将画面放大。
数十个原本标注为帝国的农业世界与铸造世界 此刻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死星。
“没有围城战 没有阵地对峙。它们是纯粹的生物收割机。”
“这头利维坦在过去的半年里 吃干了三十九个星系。连大气层中的氧气和地幔里的矿物质都被它们抽成了真空。现在 它们那庞大到足以遮蔽恒星的生物巨舰 正顺着引力潮汐 笔直地扑向暴风星域的咽喉——塔西斯(tarsis)超星系群。”
大厅内 所有的将领都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
与混沌恶魔作战 哪怕是面对阿巴顿 他们至少还能在战术层面上进行星际海战与绞肉。
但面对泰伦虫族 面对这种纯粹为了吞噬所有生物质量而存在的宇宙级蝗灾 任何常规的防线都会被那亿万计的虫海生生淹没 咬碎。
“大摄政。我们的装甲虽然得到了修补 燃料也已满载。但大军的人员损耗太大了。”
盖奇连长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那片巨大的绿色阴影。
“一百一十万原铸战士 加上补充的凡人辅军。如果我们在塔西斯星系与虫群主力正面碰撞 我们会被它们无穷无尽的生物兵器活活耗死。战列舰的火炮再猛 也杀不光那些用肉身来堵炮管的虫子。”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立在阴影中 极光金长矛的底端重重砸在地板上。
“罗伯特。大军刚刚经历了漫长的暗面死战。这支舰队现在是一把锋利但极度刚硬的刀 如果直接砍向最厚重的虫巢 这把刀会断的。我们应该依托周边的铸造世界 建立梯次防御纵深 慢慢放它们的血。”
罗伯特·基里曼没有回头。
命运铠甲的伺服电机在静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沙盘上 钛合金指节在黄铜边缘压出深深的裂纹。
他看着那些被虫族吃成死星的坐标 冰蓝色的眼眸里找不到一丝大远征时代的骑士荣耀 只有在暗面深渊中淬炼出的 绝对残忍的唯物主义毒辣。
“防守?建立纵深?”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
没有去指那个被虫群包围的塔西斯星系 而是剑锋一偏 直接重重钉在了虫群前进路线上 距离它们最近的一片密集的星域坐标上。
“虫子不需要后勤 它们靠吃我们的世界来补充兵力。”
“你让它们多推进一步 它们的数量就会翻上一倍。”
帝国摄政王转过身 庞大的深蓝色身躯散发出一种碾碎一切传统战术教条的恐怖威压。
“大清洗时代的算盘上 对付一群只想吃饭的蝗虫。”
“——唯一的办法 就是把它们要吃的庄稼 全烧了。而且要在上面撒满最毒的药。”
基里曼那只粗壮的机械手 指向沙盘上那一片依然标注为帝国的绿色星区。
“——考尔。传令下去。”
“——舰队不直接去塔西斯星系迎击虫群。”
“——大军分散 提前进入虫群航线前方的这一百二十个农业世界和人口密集的蜂巢世界。”
盖奇连长猛地抬起头 眼中燃起希望:“大人是要我们在那些星球上提前构筑防线?”
“不。”
基里曼的声音 冷硬得仿佛能将星辰冻结 将大厅内刚升起的希望一锤砸得粉碎。
“——我要你们 赶在虫子到达之前。”
“——把那一百二十个星球上 所有的农作物 所有的净水库。”
“——全部用高浓度核废料和提纯的生化毒素 给我死死地污染 一寸干净的土都不准留。”
“——把所有的地幔反应堆设定为超临界自毁。把所有的平民赶进防空洞封死大门 不要给虫子留下任何可以轻易吸收的生物质量。”
大厅内瞬间死寂。
科尔昆瞪大了双眼 握着长矛的手指剧烈颤抖。
“你疯了!那是一百二十个繁荣的帝国世界!那是数以千亿计的帝国子民!你要亲手下达比异端更残忍的焦土灭绝令?!”
“我是在饿死那群虫子!”
基里曼爆出一声犹如雷霆般的怒吼 庞大的原体跨前一步 死死盯着禁军统领的眼睛。
“虫群跨越深空来到这里 它们也需要补充能量!如果我们退后 如果我们死守 它们就会一口一口吃掉那些星球 变得更加庞大!”
“既然它们想吃。”
基里曼的眼底 燃起了将整个宇宙视为耗材的极致暴戾。
“——那我就亲手给它们端上一桌掺满了玻璃渣和毒药的死肉!”
“——我要它们在吞噬那些星球的时候 把牙齿全部崩断 把那些剧毒吸进它们的生物舰船里!”
“——我要这头利维坦 在没有吃饱的情况下 拖着中毒和饥饿的残躯 一头撞在我的战列舰炮口上!”
残酷。
剥离了所有英雄史诗 剥离了所有道德包袱。
基里曼彻底化身为了一个为了战胜灾厄 而不惜将帝国一半的家底亲手砸烂的冷血执棋者。
没有人再敢反驳。
因为在这位带着千万尸骨从地狱走出的统帅面前 任何教条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全舰队。主引擎满载点火。”
基里曼拔出插在沙盘上的短剑 转身大步走向指挥塔的升降梯。
“——把从泰拉拆下来的那些黄金和废铁 统统塞进新星炮里。”
“——大军起航。”
“——我们去给那群饿鬼 烧饭。”
轰隆隆隆隆隆隆————————!!!!
深空中。
刚刚在泰拉吸饱了膏血的上万艘帝国战舰 同时爆发出刺瞎双目的炽白等离子尾焰。
庞大的钢铁洪流 没有在神圣的母星轨道上多留恋哪怕一秒。
它们带着比混沌更决绝的死气 带着焚毁一切沿途世界的恐怖使命。
犹如一柄烧得通红 淬满了剧毒的重剑 轰然撕开了现实宇宙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