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爱红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捅了捅李红梅,说:“搬出去也好,省得天天在眼前晃着碍眼,一个暴力狂,一个跟屁虫,正好凑一对。”
李红梅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冷光,嘴上却没敢吱声。
她倒是希望陈田田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别回来。
陈田田把行李拎着,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王来弟也扛着自己的包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碰上从灶房里出来的几个男知青。
赵志强手里还端着一碗煮成了糊糊的高粱粥,看见她俩大包小包地往门外走,整个人愣住了。
周卫国也傻眼了,目光在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陈知青,王知青,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陈田田脚步都没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王来弟小跑着跟上,在跨出院门的时候回过头来,朝那几个目瞪口呆的男知青说了一句:“我们要搬出去住,不住知青院了。”
说完,小跑跟上陈田田。
留下几个男知青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很复杂。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以后谁给他们做饭?
谁给他们烧水?
谁来伺候这四个大老爷们?
赵志强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煮成了浆糊的高粱粥,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
陈田田和王来弟赶在天黑透之前,到了老孙家的房子。
院子不大,夯土围墙有人高,隐私性还是不错的。
没想到院里还有一口压水井,陈田田很满意,省的她去挑水。
正房坐北朝南,推开门是一间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厢房,门窗虽然老了点,但没有破损。
灶房单独在院子东侧,里面有一口铁锅和一个泥砌的灶台,灶台旁边还堆着几捆前房主留下的干柴。
陈田田把两间屋子都看了一遍,两间厢房大小差不多,各有一张炕,和旧衣柜,窗户朝南,白天采光应该不错。
这也正是她答应王来弟一起搬过来的原因。
一人一间,互不打扰。
如果只有一间屋子要两个人挤一张炕,那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住右边这间,你住左边。”陈田田说。
“嗯嗯。”王来弟抱着自己的包袱站在堂屋里,使劲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
两个人各自收拾了房间,铺好被褥,用灶房里那口铁锅烧了半锅热水擦了把脸,就各自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
陈田田醒来,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就看见堂屋的小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两碗热气腾腾的高粱粥,一碟切成细丝的腌萝卜。
王来弟正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勺子,看见陈田田起来了,眉眼弯弯地笑,连声音都带着一股子欢快劲儿。
“陈知青你醒啦!粥刚熬好,趁热喝!我本来想烙两张饼来着,但家里白面不多了,就蒸了窝头,你尝尝!”
陈田田在桌前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咸菜切得粗细均匀,窝头味道确实不错,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
陈田田嘴角微微上扬。
有人心甘情愿地早起给她做饭,还做得这么用心,这种感觉不赖。
“好吃。”
陈田田说了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王来弟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夸奖一样,开心得连吃饭都哼起了歌。
她昨晚激动得半宿没睡着,在这个属于她自己的小房间里翻来覆去地看。
她活到快二十岁,从小就跟姐姐挤一张床,来了知青院又是八九个人挤大通铺。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可以在床头摆自己的东西,可以想睡就睡想起就起,不用担心惊扰到旁人。
很快,两人照常去开荒。
一早上就很安静的过去了。
中午收了工。
陈田田把锄头递给王来弟,说:“你先回去做饭,我去后山捡点柴,灶房那点干柴撑不了几天,而且冬天快到了,猫冬的柴火也该准备好。”
王来弟接过锄头,犹豫了一下:“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捡得快,你一个人多累呀。”
“不用,你回去做饭,我很快就回来。”陈田田说完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后山的小路上。
王来弟站在原地,看着陈田田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把陈田田的锄头也扛上,一个人慢慢往家里走。
陈田田很快就到了山上。
山林叶子已经秃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陈田田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后山半山腰有一小片桦树林,地上的枯枝比别处厚了不止一倍。
陈田田没急着捡柴,而是先绕着这片林子走了一圈,把地形地势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踩点这种事她太熟了,每一条退路,和每一个死角都必须烂熟于心。
做完这些,陈田田利落地打了一大捆柴火,用麻绳捆。
想到黑省的冬天,这点柴火远远不够猫冬。
看了天,见还早。
陈田田又蹲下来继续捡,动作比刚才更麻利,枯枝在她手里咔嚓咔嚓地掰成均匀的小段,很快又攒了一小堆。
“陈知青,好巧啊,你也在这儿捡柴?”
陈田田掰枯枝的手顿都没顿,连头都没回。
赵家安从一棵桦树后面绕出来,肩上扛着几根粗树枝,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大步朝她走过来。
赵家安蹲在陈田田旁边开始捡柴,一边捡一边絮絮叨叨。
“你说你一个女同志,怎么跑来干这种粗活。”
“捡柴这种活又累又脏,树枝上全是刺,万一扎了手怎么办。”
“陈知青,你要是缺柴火跟我说一声就成,我劈好了给你送过去,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赵家安说着把捡起来的几根枯枝,殷勤地往陈田田的柴堆上放。
陈田田专注地捡柴,当赵家安不存在,只是眼底划过一缕红光。
赵家安见陈田田始终不搭茬,终于沉不住气了,把手里的树枝一放,往前凑了凑,清了清嗓子,认真道。
“陈知青,我想跟你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