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丛急得使劲摇晃李峥的衣摆,认什么购,他是想上楼玩行情机,而非认购。
老吴公司不值得认购,对方只想上市搞钱,而非搞事业,他用力拽住李峥的衣服,眼神飘向大门:“玩!走!!”
也是这一打岔,李峥惊觉自己说错话,忙改口:“哦,认购百分之十,我还有事先走了。”
吴锻江还在盘算三十是多少钱,又被李峥的话给惊了下,再回神,李峥推着张知丛欲离开,他大步跨过去,堵住路:“三十就三十!李峥!咱要说话算话!”
“什么三十,你耳背听错了,我说的是十!”跟着,李峥瞥向胡大有:“送客!”
李峥才不会承认她刚刚被张知丛拽的晃了心神,总之是她买,她想买多少就是多少!
“你这人怎这样...”
闻言,赵国全拉开吴煅江:“叔!百分之十已经不错了,外头都是这样认购,你还三十?不想要公司啦?再不走怕要被人扛走!”
瞥见突兀闪现的身影,吴锻江咽下嘴边话:“去证券公司。”他还不清楚认购逻辑,等了解清楚后再来。
赵国全哪舍得走?
今早郑戍康打来电话,说舅舅下场,一口气买了二十几支股,他立即要了代码。
好不容易找安安凑了笔钱,可看着行情机上的价格,他犹豫了,最终还是入了手。
他打定主意,无论大盘如何震荡,他要持到舅舅说卖的那一刻!若这次亏了,他怕再也翻不起身,安排好司机送吴煅江,他便来到五楼。
“舅妈~”
李峥正懊恼呢,看到赵国全,自然没脸色。
“你闲的很?”
本想说这会没事,可晃了眼,赵国全发觉屋里几人神色不对,他忙说:“舅妈!我这不是正等你吩咐嘛,有什么脏活累活全交给我,包你满意!”
李峥轻哼了声:“去翻青菜条!”
“啊...”赵国全瞥了眼张知丛:“舅妈,你们回来的前十分钟米姐刚翻过...马厩也扫了,我还给它们喂了料。”
“楼顶也晒了青菜条,米姐也翻了?她不是在厨房吗?”
赵国全嘴角笑容凝固,怔了一秒,转身去了顶楼。
不是他找不到借口留在五楼,而是任他找多少借口,舅妈都会赶他走!
早知道,刚才就不搭那一嘴。
世上,哪有什么早知道?
若有,估计也没这么多遗憾。
为了减少遗憾,别让孩子失去亲爹,黄珊珊蹬着载满货的三轮车,风雨不落的往返关押张红军村子的周边,只为得到张红军的线索。
当然,不止她一人,还有个特办人员。
一人蹬车,一人卖货,外人瞧着就是做生意的两口子。
每逢赶场,两人忙得手忙脚乱,说得嘴皮子冒烟,累并快乐,靠着卖衣服,两人赚了点小钱。
这笔钱,足够黄珊珊养活孩子。
但两人自始至终都没忘记正事,每逢摊前来人,都会有意无意套话,如谁家亲戚在哪哪哪打工,赚了大钱,如镇上谁家娶了媳妇,谁家来了个有钱的亲戚。
嗯,闲话碎语倒是听了一箩筐,却没他们想要的消息。
随着年关将近,生意是越发好,但两人却没赚钱的喜悦,只有寻不到人的焦灼,以及烦躁。
“我再来两趟,若再无消息,我要调去做别的事了。”
黄珊珊整理衣服的手一顿,怔怔看着办事员。
良久,她才开口:“这段时间外头回来的人越来越多,要不再等等,等到年底,若无消息你再走?”
办事员摇头,他已在这里浪费了四个多月,足足一百多天,局里缺人,上头下了命令,要在年前结案,他必须回去。
见状,黄珊珊没再强求,她放下衣服,坐在塑料椅上,望着长街发呆。
行人匆匆,脸上却充满过节的喜悦,手中袋,背上篓,满满当当,晃悠不止,她眼底渐渐浮出迷茫。
或许,张红军真的不在这里,她也该放弃了。
儿子马上放假,老二也该入学,她应该陪孩子,而不是寻人。
那个人啊,是她年少的悸动。
爱吗?
黄珊珊不知。
哪怕曾经有,可嫁给他,生活总是多磨。
任爱意浓浓,到这会,除了一句孩子爹,更多的是懊悔。
没有什么,一成不变。
如纺织厂,那么大个国营厂,说没就没,如同张红军,前前后后十几分钟,说不见就不见...
“大妹子!大妹子!”
“珊珊!”
耳边几声呼喊,唤醒沉思的黄珊珊,她抹了把脸,调整好情绪,看向来人:“大娘,你怎么来了?”
随着这话,她注意到大娘身旁的姑娘,只一眼,她忍不住夸赞:“哎哦,这是你大女儿吧?真漂亮!整条街也找不出如此标致的姑娘!”
大娘瞥了眼身旁人,眼角是藏不住的喜悦,脱口而出的却是嫌弃:“瞧你说的,这大街才几个人,不过是糟蹋钱,爱往脸上抹粉!”
“我还不是抹了粉,怎不见有人夸我呀!”说罢,黄珊珊拿出大娘先前试穿的几件衣服:“姑娘都生的如此好,大娘你也差不到哪去,就是不爱打扮...”
几句话的功夫,说得大娘心花怒放,一边试着衣服,一边嚷嚷着贵,买不起,瞎折腾钱。
黄珊珊不接话,每当大娘换好衣服,只问大娘的女儿。
“你妈穿这身,好看吗?”
这些衣服,可是黄珊珊特意选的,可不是尾货、打折货,全是江市时兴的衣服,虽不是牌子货,也没那么保暖,但绝对时尚。
大娘的女儿腼腆的点头,很认可黄珊珊的话,也在摊子前挑选起来。
见状,黄珊珊凑到大娘身旁,小声嘀咕:“找婆家没?若没有,我介绍个?包你满意!”
大娘一愣,睨了黄珊珊一眼:“你不早说,我女儿已经有对象了!”
黄珊珊故作遗憾:“订了亲?”
“还没,打算年后定亲。”
“哪家?”
“我们村头邓家!”
“邓家?没听说过啊,家里如何?”
“他家早几年去了江市,你没听过很正常。”
“小伙如何?带来我帮你掌掌眼。”
大娘撇了撇嘴,“打谷子那阵开车回来过,我瞅了眼,一般般,不过他家在江市有房...”
打谷子?开车?
不正是张红军被抓的那段时间吗?
黄珊珊瞥了眼办事员,又继续套话:“那可以啊,将来你姑娘就是城里人,你也跟着享福...”
套话归套话,黄珊珊可没忘记卖衣服,一阵忽悠,哄得母女俩提了好几大包走!
等她们离开,办事员已将消息汇报给上头。
“要不我们去村里看看?”
“不用!等消息。”
黄珊珊点点头,这样的消息,她已等过好几次,只要跟外出人员、今年回来过,或跟关押张红军那户人家沾点边,她就要让办事员去打听,只希望这次消息有用...
港市的赵国全,也在等消息,等出手的消息。
知道是舅妈买入,他便只围着舅妈转。
转的李峥烦躁不已,好不容易打发了吴煅江,回过头一瞧,还有个脸皮更厚的人。
整日不是问卖吗?就是说涨了跌,烦得很!
她还急呢,只是这会出手,自己要亏手续费,且卖了后,保不齐张知丛能再次入手,才强压着躁动。
偏生赵国全死活不出门,她只好喊来张翠花,给他找点事干。
成飞的外卖计划,在张翠花和她的不断调整下,已成为一份可实施版本,能照本宣科。
根据计划书,张翠花请了两位大厨,一位是港市本土老牌厨师,一位是在回收厂工作的老刘。
为了老刘能来,张翠花许了给他孙子、孙女安排学校的好处。
至于外卖人员,嗯,原外送人员,若不够,码头那边也有备用员工,若再不够,从内地调。
至于菜单,根据味正香销量前十的菜,暂定了二十份。
现在只等厂房过户。
但厂房过户后,还要装修,添置设备,试运营,这些不是一个月能完成的,至少两个月起步。
在这之前,李峥想在港市各大闹市,开外卖便利店,除了供外卖人员歇脚,储存便当,更想供顾客进店自选。
“...这样,只需十平方即可,不需要厨房,摆一张桌子供客人吃饭,连人也不需要,用自动售卖机,可以大大降低用工成本。”
听着舅妈的长篇大论,赵国全很懵。
“这样行吗?港市的房租可不便宜,这样能赚钱吗?”
“怎么不赚钱?你舅妈做生意,哪有亏钱的?”
张翠花刮了眼赵国全,这么搞,赚不赚钱不说,味正香的名声定是打出去了,到时她便是连锁公司的老板...哦,股东之一!
臭小子!居然泼冷水,等安安怀了孕,再好生收拾他。
“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开始找门店?争取年前开满整个港市,早点赚金!”
闻言,李峥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有亏本的买卖,如设备公司,如运输公司,如废品公司,一开始都是亏,只是有其他公司顶着,才能熬到公司赚钱。
“二姐,这做生意,有亏有赚,没有只亏不赔的买卖,你不要报太高的希望。”
张翠花撇了撇嘴,沉默片刻:“那我们得精打细算,一开始不要搞那么多店,依我看,先开在证券公司和娱乐公司楼下,若收益好,我们在扩张。”
李峥点头:“加个中环吧,那边证券公司多,只要国全时不时过去露个面,那些人会给个面子,只要味道好,定能留下人!”
“行呀!我没意见!”
妈没意见,赵国全不敢有意见:“舅妈,那我做什么?”
“你去中环选址,同时协助你哥装修店。”
“不是,舅妈,我都不懂装修,这些事交给大哥最合适不过!”完全不需要他。
“江市的人还没过来,国安要在这边找临时工,他对这边不熟,又不会粤语,需要你帮忙。”
“舅妈,马上月底了,程嫣要忙着查账,定没时间管其他事,我可以帮她啊,要不...要不叫阿达陪大哥?他粤语说的溜!”
张翠花一个倒拐顶过去,随即瞪眼怒斥:“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不想领工资?”
赵国全:“!!!”
见赵国全不情不愿离开,李峥不禁弯了眼,可算把这个跟屁虫赶走了。
人虽赶走,事还多。
“成飞,你跟着去,确定好店面,立刻申请营业执照,同时联系自动售卖机。”
成飞应声离去。
张翠花愣了愣:“那我呢?我做什么?”
“二姐,刘铭送来的食品许可要求,你看过了吗?”
“看了!要求真多,这也不能用,那也不能放...”提起这个,张翠花简直有一肚子话想吐糟,调料不能用,这倒能接受,这边也买不到,关键是还要管人,比店里严苛数倍,更甚至还要管操作间,什么储存空间、洗手区、排水通风、厕所通通都有要求,就连设备的摆放也要按照规矩来。
完了,还要找这个、那个出合规意见书。
真是麻烦!
但为了赚钱,再麻烦也要执行...
随着张翠花的离开,偌大的房间,只剩张知丛敲打键盘的声音,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李峥沉下眸,也不知要养多久,才能长回肉...
“干妈!干妈!”
“怎么了?”
“中介约我明天看房,说是太平山顶的房子。”
李峥一愣,郑家就住在那边,但上次过去,她没看到施工的新房:“二手?”
“嗯!那边没有新房,不过中介说屋主买下后,就一直空着,也没装修,且价格便宜,我想买来出租。”
若是自住,李峥不太支持,但出租,她忙应下,那边地段好,哪怕市场不景气,也有大把大把的人想住进去...
随着又一个赶场天, 黄珊珊从大娘口中得知准女婿最近在临县的亲戚家,打听到地名,她便收摊前往。
办事员无奈,想着最后一次,他便喊来车。
也正是他这个举动,他们到达那户人家,当场就察觉到异常,只说了句别动,警察!
院里好几人便四散逃跑!
正因为如此,黄珊珊才顺利找到地窖,找到人!
望着蜷缩在角落,瘦的不似记忆中的张红军,一股心酸席卷全身,黄珊珊轻唤了声:“红军?红军?”
墙角的人,似乎有反应,慢慢仰起头。
只是入眼的一瞬,他被光线闪花了眼,跟着一头栽下!
“红军!”
“!!!”
“珊...黄珊珊,他晕了,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