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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桓裳论道,谢家惊变

木剑收入鞘中的那一刻,林青阳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满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仿佛这柄剑本就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今只是归位了而已。

白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欣慰。“不错,这些天的功夫没有白费。此剑的品相,比我预想的还好。”

林青阳低头看着腰间的剑鞘,木剑静静地悬在那里,剑柄处的小白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他伸手握住剑柄,一股温热的脉动从剑身传来,与他心跳同步。那是剑的灵性在苏醒,是它与他之间的羁绊在建立。

“走吧,别让那老真人等急了。”白栀道,“你答应人家的论道,可不能食言。”

林青阳点头,御风向桓裳林的山巅飞去。

山巅,一座简朴的竹亭。卯正真人负手而立,一袭青白色道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身后,是桓裳林的千山万壑。晨光从东方洒来,将群山染成一片金红。见林青阳从青木潭方向飞来,卯正真人快步迎上前,抱拳行礼,目光中满是热切。

“萍踪道友,七日辛苦!老夫看那青木潭方向灵光冲天,便知道友已功成。”他上下打量着林青阳,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新剑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便是道友的本命法剑?当真是……神物自晦,剑气内敛,好剑!”

林青阳抱拳还礼,态度谦和。“承蒙真人借出宝地,又有霓桑宝树相助,林某才得以功成。此恩此情,林某铭记于心。”

卯正真人连连摆手,笑呵呵道:“道友客气了,老夫修行数百年,困于盛木桎梏,一直无缘得见真正的甲木之道。此番能助道友一臂之力,已是老夫的福分。”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期待,“道友若是不嫌,便与老夫论道几日,切磋一番,如何?”

林青阳道:“自当从命。”

论道,开始了。

卯正真人请林青阳入竹亭落座,亭中石桌上已备好灵茶、灵果。两人相对而坐,晨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卯正真人先开口,谈及自己修盛木的感悟。他讲自己如何以盛木之道淬炼肉身,如何在千嶂山中寻找宝地突破。他的语气平实,不藏私,不掩饰。

林青阳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发问。他虽修的是甲木正位,而非这道分支,但道相通,理相近。盛木以盛为核,灵力磅礴,御守出众;甲木以甲为尊,生机勃发,刚健中正。二者同源而异流,如同江河与溪流,源头虽异,流向却是百川入海。

第一日,林青阳讲甲木之道的根基。

“甲木者,阳木也,万木之君。其德昭昭,其势煌煌。甲者,第一,首出也。不是最强,而是最先。最先破土,最先抽芽,最先迎接朝阳。”他顿了顿,看着卯正真人,“真人修盛木,求的是盛,是磅礴,是御守。可盛极必衰,守极必困。真人数百年困于瓶颈,或许不是修为不够,而是盛得太满,忘了生的本意。”

卯正真人一怔。“生的本意?”

林青阳点头。“木行之道,首重生。无生,则无盛;无盛,则无衰。真人只求盛,不求生,便如大树只长枝叶,不长根须。根不深,叶再茂,风一吹便倒。”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种子,放在石桌上。那是一枚普通的桃核,凡间之物,不具灵性。“真人请看:这枚种子,若种在土中,先长根,后发芽。根深而芽壮。若只求芽壮,不顾根深,便是舍本逐末。”

卯正真人盯着那枚桃核,沉默了很久。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林青阳没有打扰他,只是端起茶杯,静静地喝茶。茶已凉,他不觉。

良久,卯正真人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光亮。“道友是说,老夫只修盛木的神通,不修盛木的根基?只求御守之能,不求生机之源?”

林青阳道:“真人自己最清楚。”

卯正真人又沉默了。这一次,他沉默了更久。夕阳西下,暮色四合。竹亭中的光线暗了下来,卯正真人没有点灯,林青阳也没有催促。

老真人足足思考了一个晚上,随后他开始讲自己对盛木之道的理解。他讲自己如何以盛木之力淬炼肉身,如何在斗法中御守如山,如何在桓裳林中培育灵植。他的语气不再平实,而是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急切。他想把自己的困惑说出来,想让林青阳帮他找到答案。

林青阳听着,心中暗暗感叹。这位老真人,资质不差,根基不浅,只是走错了路。不是路错了,而是走路的方式错了。他太执着于御守二字,忘了木行首先是生,其次才是繁盛。他把自己修炼成了一堵墙,却忘了墙是死的,树是活的。墙只会被推倒,树却会继续生长。

林青阳道:“真人可曾见过,一棵树被砍断了树干,又从旁边抽出新芽?”

卯正真人点头。“见过。”

“那便是生...树干可断,树根不死,便能重生。真人的盛木之道,便是那树干。可真人的树根,在哪里?”林青阳看着他,目光平和,“真人修盛木数百年,可曾问过自己,自己修的到底是什么?是盛,还是木?”

卯正真人浑身一震。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盛木,盛木,他修的是盛,不是木。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御守,如何磅礴,如何不被人击败上。他从未想过,木是什么。木是生机,是生长,是向阳而生,是破土而出。不是御守,不是磅礴,不是不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迷茫。

“道友,老夫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老夫修的不是盛木,而是盛本身了。舍本逐末,难怪困于瓶颈数百年。老夫要修的,是木,是生。盛只是木一面的显现,不是我等木行修士的根本。”

林青阳微微一笑。“真人悟了。”

卯正真人站起身,对着林青阳深深一揖。“多谢道友指点。老夫修行数百年,今日方知何为道。道友大恩,老夫没齿难忘!”

林青阳连忙扶住他。“真人不必如此。林某不过是说了几句浅见,能悟与否,全靠真人自己。”

卯正真人直起身,眼中满是感激。“道友谦虚。老夫困于瓶颈数百年,拜访过无数同修,请教过许多前辈,无人能解。道友一言,如醍醐灌顶。此恩此情,老夫记下了。”

随后两人不再论道,而是闲聊。

卯正真人讲起自己年轻时的往事,讲他如何游历争洲,如何在秘境中得到霓桑宝树的幼苗,如何在桓裳林扎根。他讲得兴起,眉飞色舞,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林青阳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他喜欢听这些。那些平淡的、琐碎的、不惊天不动地的往事,才是真实的人生。

夕阳西下时,卯正真人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道友,论道三日,老夫受益良多。”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双手递上,“这是桓裳林的传讯符。道友日后若有需要,随时联系老夫。”

林青阳接过传讯符,收入袖中。他也取出一枚自己的传讯符,递给卯正真人。“这是林某的传讯符。真人日后若有需要,也请随时联系。”

两人交换了传讯符,相视一笑。

卯正真人送林青阳出山门,一路送到山门外的青石牌坊下。他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道友一路走好!老夫就不远送了。”

林青阳抱拳“真人留步。”

他正要御风而起,忽然眉头一皱。储物袋中,一枚传讯符亮了。那是他留给谢云舒的传讯符,当年在谢家小住时,他给了她一枚,说“若有事,随时找我”。谢云舒从未用过。那姑娘自从知道他是紫府真人后,便极少主动联系他,不是疏远,而是不敢。此刻传讯符亮起,只怕是出了大事。

林青阳告罪一声,对卯正真人道:“真人稍待,似是有人找我。”

他走到一旁,取出传讯符,注入灵力。符光亮起,他将神识探入。

对面传来谢云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声音发颤:“林,林前辈,求您,求您救救谢家吧!”

林青阳心头一沉。他没有慌张,只是温和地安抚:“谢姑娘,莫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谢云舒没有回答。传讯符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声音。沙哑,疲惫,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

“林道友,谢家……亡了!”

谢真英。

林青阳认识这个声音。谢家三祖,青崖真人。在碧落洞天中,自己曾救过他的命。但此刻他的声音中,满是绝望。

林青阳的瞳孔猛然收缩。谢家,南岭五大紫府仙族之一,族内三位紫府真人横压一地。谢真英的大哥谢真鸿更是持了四道神通的紫府后期,距离大真人一步之遥的大修士。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什么?”林青阳失声道,“谢道友,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真英的声音从传讯符中传来,沉而缓,一字一句。

“自那日水府一别后,老夫带着灵资回返家族。两位兄长见了灵资也很高兴。我们三人闭关修炼了一段时日,将灵资炼化,修为都有精进。老夫本以为,谢家会越来越好。可谁知……”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

“昨夜,谢家被突袭了。我谢家当代家主,竟然主动打开了护族大阵,放谢家百年前的仇敌进入。大阵一开,敌人如潮水般涌入,二哥谢真武横死当场,其余族人死伤惨重,十不存一!”

林青阳的脸色沉了下来。谢家当代家主,和他见过好几次的谢云舒之父,竟然主动打开护族大阵?那是引狼入室,是自毁长城。除非……他是被控制了。

“谢道友,谢家主可是被人以命神通干扰了心神?”

谢真英的声音中满是苦涩。“老夫也这般猜想。可没有证据,也无从查起。如今大哥正凭借大阵核心与敌人周旋,苦苦支撑。老夫带着谢家仅存的十几个小辈突围到了千嶂山地界,前来求援。”

林青阳眉头紧皱。他想起谢家三杰的故事——百年前,谢家被琛家灭门,三位公子流落江湖,得缈蛾仙子相助,另有奇遇,最终尽皆成就紫府,光复家族。那是南岭广为流传的佳话。可如今,谢家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仇家可是百年前和谢家恩怨纠缠的那个琛家?”林青阳问。

谢真英道:“正是!琛家余孽出了一个紫府,初入紫府,神通不稳,老夫弹指可灭。可他带了两位神秘紫府!那两人修为都在紫府后期,道统诡异,不似寻常五行修士。老夫自诩情报不算闭塞,可那两位黑袍紫府后期,老夫甚至看不透他们的道统!”

林青阳心中一凛。琛家只怕是投靠了天宫。只有天宫,才能在苍生盟的眼皮底下派出两位紫府后期助琛家复仇。也只有天宫,才有这般诡异的手段。

他急速思考着。琛家复仇,是摆在明面上的;而潜在的听蝉阁渗透,才是天宫真正的目的。他们的目标不只是谢家,而是南岭世家,是整个苍生盟的防线。谢家只是第一个。若谢家覆灭,其他世家便会人人自危,南岭防线将不攻自破。

就在他思考时,谢真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决绝。

“林道友,老夫知晓这是我谢家自己的事。可如今其余世家与千嶂山尽皆冷眼旁观,若老夫去东泽求援苍生盟,这一来一回,大哥恐怕就撑不住了。”他长叹一声,“老夫不求林道友与老夫回援,只恳请林道友照顾一下谢家的这几个小辈。他们有了着落,老夫也好回去帮我大哥。如此,老夫死而无憾!”

林青阳没有犹豫。他沉声道:“谢道友不必如此。道友可即刻前往映慧峰——此山乃一辅峰,山主与林某交好。你我就在此山相见。随后,林某与道友回返肴嘉城!”

谢真英一怔,随即急道:“这,怎可如此啊林道友?这是谢家自己的事,老夫怎敢连累道友……”

林青阳打断他:“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林某即刻前往映慧峰,有些猜想,我们路上说。”

谢真英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好!老夫听道友的,映慧峰见!”

传讯符暗淡下来,林青阳收起它,转身看向卯正真人。

卯正真人早已听到对话,面色凝重。他上前一步,低声道:“道友,谢家过往之事,老夫也略有耳闻。琛家复起,怕是背后有人。道友此去,凶多吉少。老夫虽不才,却也愿助道友一臂之力。”

林青阳摇头。“真人好意,林某心领。这是谢家与琛家的恩怨,真人不必卷入。况且,桓裳林还需真人坐镇,不可轻动。”

卯正真人叹了口气,不再坚持。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林青阳。“此乃老夫炼制的铁木符,可挡紫府中期神通一次。道友若遇危难,或可派上用场。”

林青阳接过玉符,收入袖中,随后他拱手一礼:“多谢真人。”

他抱拳告辞,一步踏入太虚。裂缝在他身后合拢,卯正真人站在山门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太虚之中,无日无月。林青阳的身影在虚空中疾行,衣袂猎猎。

白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要帮他们?”

林青阳点头。“谢家在我初到争洲时收留过我,虽是举手之劳,但我向来有恩必偿。何况这件事透着蹊跷,不像是单纯的仇杀。琛家那点实力,哪能请动两位紫府后期?背后必有听蝉阁的影子。”

白栀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你那本命剑刚炼成,正好试试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