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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证道红尘 > 第108章 夜话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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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群山之后,暮色如纱,轻轻笼罩了这座灵山。瀑布的水声依旧,不疾不徐,如同亘古不变的歌谣。竹亭中,石桌上的白玉鼎已收起,灵液耗尽,只剩几只空空的玉匣散落一旁。茶壶中煮着新茶,茶香袅袅,混着水雾,在亭中弥漫开来。

林青阳坐在石桌旁,手中握着那柄重获新生的木剑,指腹轻轻摩挲剑身。剑身青碧如玉,温润细腻,剑刃处隐隐有青光流转。小白花在剑柄处轻轻摇曳,花瓣洁白如雪,花蕊中那缕金光更加明亮。他感知到剑中有一股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灵性在苏醒,如同沉睡的婴儿,正在梦中咿呀学语。他放下木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柳如是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神色有些恍惚。茶汤清澈,倒映着她的眉眼。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似愁非愁。炼剑三日,她消耗不小,此刻放松下来,疲倦便如潮水般涌来。可她不想走,想再坐一会儿。与这个人在一起,让她感到难得的安宁。没有宗内的勾心斗角,没有太上一脉的步步紧逼,没有师兄沈怀仁眼中那化不开的愁绪。

“柳道友,”林青阳放下茶杯,打破沉默,“此番炼剑,多亏道友相助。否则,这柄剑怕是还要再等许久。”

柳如是摇了摇头,轻声道:“道友客气。我也是借机验证了一下那卷水炼之法,受益匪浅。说起来,还得感谢道友。”

林青阳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两人沉默了片刻,各自喝茶。茶水微凉,柳如是抬手,指尖一道灵光闪过,茶壶中的水又沸腾起来,热气重新升腾。她为林青阳续了一杯,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放下茶壶,目光投向远处。

远处,北方的天穹上,那片火烧云已经消散,山岳的虚影也已隐去。法相真君的战斗结束了,胜负不知,伤亡不知。只有天边的云层中,隐隐还有火光闪烁,像是尚未愈合的伤痕。

“萍踪道友,”柳如是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可听说了东泽那边的事?”

林青阳抬起头,看着她。“东泽?”

柳如是点头,轻声道:“典律司之主——衡法大真人,求金失败,陨落于厚德峰。半月前的事,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千嶂山了。”

林青阳心中一沉。他想起当日感应到的那股宏大浑厚的戊土金性,想起那道璀璨的金芒,想起那股阴冷邪恶的诡异气息。他虽不知陨落的是哪位大真人,却也能感知到那股悲凉,金性虽成,人却已死。

“那位大真人……”他顿了顿,“是有大才华的。”

柳如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惋惜。“是啊,戊土正位金性,岂是寻常人能炼出的?他能在道考中走那么远,已是不易。只可惜……棋差一着。”

林青阳沉默了片刻,问道:“衡法真人,是怎样的人?”

柳如是想了想,缓缓道:“我与他只见过几面,谈不上了解。但苍生盟的道友们都说,他执掌典律司三百年,铁面无私,公正严明。判案无数,无一错漏。他若证道成功,苍生盟便多一位戊土正位真君,北荒防线定能更加稳固。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林青阳听着,心中感慨。证道法相,何等艰难。即便是五法大真人,距离法相只差一步,这一步也是天堑。戊土正位,承载万物,镇压四方。那位衡法真人能炼出金性,已是惊才绝艳。可道考之难,非人力可及。

“证道法相……”柳如是喃喃道,目光望向远方,眼中满是迷茫,“何等的艰难,我通神轩如今连一位大真人都难出,枉称巨头。”

林青阳闻言,心中一动。他来到争洲已有半年,对千嶂山的局势也有所耳闻。通神轩表面上是千嶂山两大巨头之一,与百炼阁并立,实则内部早已分裂。两派势同水火,代宗主春和真人沈怀仁虽是为比明面领袖,却迟迟无法突破紫府后期,被太上长老萧衍之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曾听李维珑提过几句,却未深问。此刻,他觉得或许该问一问了。

“此事在下略有耳闻。”林青阳不动声色,语气平和,“不知贵宗究竟发生了何事?若有需要,林某定义不容辞。”

柳如是犹豫了片刻,看着林青阳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水,不含杂质。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此事在南岭高层已不是秘密,告知道友也无妨。”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道途艰难,通神轩与百炼阁虽称巨头,但也不过各自拥有一位大真人坐镇罢了。老宗主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百年前应苍生盟征召,前往北荒防线,不慎中了听蝉阁奸计,进而陨落了。”

林青阳心头一震。听蝉阁,又是听蝉阁。这个天宫的情报组织,当真可怕。堂堂五法大真人,也能在其围杀下陨落。他想起清风楼中王主事的话“听蝉阁内光明面上的紫府就足足有五位以上”。,还有听蝉阁层出不穷的暗杀、渗透手段。这样的组织,确实防不胜防。

柳如是继续说道:“老宗主临死前传了一道讯回来,指明我师兄,也就是春和真人沈怀仁为代宗主,突破紫府后期即刻转正。可如今几十年过去,师兄迟迟无法突破紫府后期,太上长老他……也就动了心思。”

林青阳眉头微皱。“贵宗太上,是否就是那位距大真人半步之遥的屹魁真人?”

柳如是点头。“正是,太上长老在我成就紫府之前就早已步入紫府后期,与老宗主是一辈的修士。他见师兄进展缓慢,加上生意场上百炼阁那位阁主又逼迫得紧……”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便带着两位长老自成一派,开始凝聚资源,说要供自己突破大真人之境。”

她轻轻叹了口气。“此等家丑,当真难言。”

林青阳沉默,萧衍之把持着通神轩大部分资源,沈怀仁处处受制,连炼制一道灵液所需的灵材都要柳如是一宗长老自掏腰包。这样的势力,确实配不上巨头二字。

“柳道友,”林青阳放下茶杯,目光诚恳,“此番道友对我帮助实多。若有需要,请道友一定告知林某。林某虽不才,却也愿尽绵薄之力。”

柳如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抹不加掩饰的真诚。她轻轻点头,轻声道:“多谢道友。”

林青阳从袖中取出一本手札,放在桌上,推到柳如是面前。手札以青色绢布为封,边角有些磨损,纸张泛黄,透着岁月的痕迹。封面上没有字,只在右下角有一枚小小的朱砂印记,形如丹炉。

“柳道友,这是在下因缘际会下,一位长辈传给我的炼丹心得。”林青阳道,“林某不通丹鼎之道,这份手札放在我手中也是明珠暗投。此番道友帮我修复木剑,无以为报。这份手札,交由道友,相信会对道友有所帮助。”

柳如是连忙摆手。“道友,这如何使得?炼剑之事,本就是我自愿相助,怎敢再收道友的报酬?”

林青阳微微一笑,将手札又往前推了推。“道友莫急,看过再说。”

柳如是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手札,轻轻翻开第一页。她的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起初只是随意扫过,可片刻后,她的眼神便移不开了。

手札中记载的,是一位丹道宗师的毕生心血。从灵药的辨识、采摘、炮制,到丹炉的火候、灵液的配比、阵纹的刻画,从筑基期的培元丹、凝露丹,到紫府期的破障丹、神通开悟丹,无一不包,无一不详。其中许多思路和技法,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不仅是一本炼丹心得,更是一位丹道宗师对炼丹二字的深刻理解。

柳如是匆匆翻了几页,便觉眼界大开。她抬起头,看着林青阳,眼中满是震惊。

“道友,这位前辈是……”

林青阳道:“这位前辈道号烛微,人称烛微大真人。他虽已化道多年,但这份心得,却是他毕生所悟。”

烛微真人。柳如是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过,可从这份手札中,她能感受到那位前辈的深厚造诣。高屋建瓴,堪比老宗主。

她合上手札,深吸一口气,看着林青阳,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友……这份手札,可否容如是借阅几日?”

她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她还拒绝,此刻却又开口借阅,实在有些难为情。可她实在舍不得放下。这份手札中的许多内容,正是她目前急需的。她卡在两道神通瓶颈上已有数年,若能参悟其中一二,或许能有所突破。

林青阳闻言,微微一笑,温和道:“柳道友,这份手札权当报酬。道友自便即可。”他顿了顿,又道,“朋友之间,当你来我往。此番法剑修复,对林某帮助实多,柳道友无需挂怀。”

柳如是微红着脸,将手札收入袖中。“那……如是便却之不恭了。”

林青阳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凉,他却不觉。两人又聊了几句,从丹道到剑道,从剑道到修行,从修行到天下大势。柳如是说起她年少时在久朱山脉采药的往事,说起她第一次炼丹炸炉时的狼狈,说起她拜入老宗主门下时的欣喜。林青阳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或点头,或微笑。

木剑修复完成时,天色已近黄昏。此刻,两人谈天说地一番后,已步入深夜。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瀑布上,洒在深潭中,洒在竹亭上。水光月色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林青阳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抱拳道:“与柳道友论道,实在畅快。可惜天色已晚,不若我们下次再聊。”

柳如是也站起身,微微一笑,温声道:“道友所言正是。日后若有闲暇,如是定当再登门叨扰。”

林青阳点头,正要告辞,柳如是忽然道:“道友,还有一事。”

“请讲。”

“道友那木剑要升炼成本命法宝,还是不要过于假借他人之手。”她看着林青阳,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本命法宝与修士的道心、神通息息相关,外人插手,反而不美。道友若能自行参悟,自行炼制,对日后的修行必有裨益。”

林青阳抱拳:“多谢道友指点。”

两人走出竹亭,来到潭边。月光洒在瀑布上,水雾在月色中化作淡淡的银色光晕。柳如是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太虚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边缘有水蓝色的光芒流转。她正要踏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青阳。

“道友。”她顿了顿,“不知道友那剑,可有名字?”

林青阳微微一怔。他得到这柄木剑多年,从青华天秘境中带出,一路相伴,经历无数生死。可他从未给它起过名字。起初是觉得没必要,一柄剑而已,何须名字?后来木剑受损,他忙于寻找修复之法,更无暇顾及。如今木剑重获新生,他竟还是没想到给它起个名。

“倒还真未曾起名。”他如实答道。

柳如是道:“道友也知晓,吾等紫府的本命法器会自诞其灵。若能为其起个名字,或许有助于真灵诞生。”她顿了顿,又道,“名字不必太过讲究,只要与道友的道心、剑意契合,便是好名。”

林青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多谢柳道友提醒,在下晓得了。”

柳如是微微一笑,抱拳道:“那便后会有期。”她转身,踏入太虚裂缝。水蓝色的光芒一闪,裂缝合拢,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青阳站在潭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瀑布的水声依旧,不疾不徐。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木剑,握在手中,剑身青碧如玉,小白花在剑柄处轻轻摇曳。

剑名么…”他喃喃道,目光落在剑身上,落在剑脊上那道细密的叶脉纹路上。他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名字,摇了摇头,将木剑收入鞘中。“不过,此时当务之急乃是把木剑先行炼为本命法器。”

他盘膝坐在潭边,闭上眼,准备内视紫府,推演炼制本命法器的步骤。

“嘿,人家都走了,别看了林小子。”

一个英气女声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