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枢峰顶。
林青阳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白道袍,腰悬木剑,立于峰前。晨光洒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色中。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撕裂太虚,踏上前往云梦殿的行程。
“且慢。”
身后传来慕星真人的声音。
身后传来慕星真人的声音。
林青阳回头,只见慕星真人和沧渊真人并肩走来。慕星真人面带笑意,沧渊真人则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林青阳连忙行礼:“掌教师兄,慕星师叔。”
慕星真人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你就打算这么过去?”
林青阳微微一怔:“弟子正欲漫步太虚……”
“漫步太虚?”慕星真人打断他,摇头笑道,“虽然我知道你灵气总量与恢复速度远胜寻常紫府,可此番路途遥远,少说也要在太虚中穿行小半月。你就这么一个人闷头赶路,不累吗?”
林青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面露尴尬:“师叔的意思是……乘飞舟?”
慕星真人点头。
林青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弟子没有飞舟啊。宗内可有卖的?我这会儿去买一个。”
此言一出,沧渊真人也笑了。
“林师弟啊,”沧渊真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是你作为少掌教的第一个外派任务,我们怎能没有考虑?”
他大袖一挥。
一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艘巨大的飞舟,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飞舟长约百丈,宽约三十丈,通体以深海玄铁为骨,覆以沧溟丝织就的帆幔。帆上绣着九颗流星,以月华珠粉点缀,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舟首雕着翻滚的海浪,浪花层层叠叠,向舟身两边延展,最上端一颗流星破浪而出,栩栩如生。
星涛舸。
林青阳一眼就认出了这艘飞舟。当初去大乾时,慕隐真人驾驭的就是此物,七峰峰主各有一艘、
“这……”林青阳怔住了。
沧渊真人解释道:“此番时间仓促,来不及为你准备新的座驾。你先用着这艘星涛舸,待你回来,自然会有属于你这位少掌教的专属飞舟。”
林青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何德何能,让宗门如此厚待?
“掌教师兄,不必破费。”他连忙道,“星涛舸已经是难得的珍贵飞舟了,我用这个就很好。”
沧渊真人摆摆手,不以为然:“你是少掌教,代表的是沧溟阁的脸面。日后出访各方,总不能乘着一艘寻常飞舟去吧?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不必多言。”
林青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慕星真人拦住了。
“青阳,你就听掌教师兄的吧。”慕星真人笑道,“你如今是少掌教,该享受的待遇自然要有。再说了,这艘星涛舸放在天枢峰也是闲置,不如给你用。”
林青阳无奈,只得点头应下。
慕星真人又道:“对了,还有一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长剑,剑身修长,泛着淡淡的蓝光,一看便是紫府级别的法剑。
“青阳,你如今已是紫府,那柄木剑可还趁手?若是不行,我这里还有几柄紫府级别的法剑,你挑一柄。”
林青阳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木剑。
那木剑依旧朴素,剑身温润如玉,与当年从青华天带出时别无二致。但自从他突破紫府后,这木剑承载他庞大的紫府法力与两道剑意,却从未出现过任何不稳的迹象。
相反,每次他握剑时,都感觉格外顺手,仿佛这剑本就该属于他。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小白花。
那朵从荒洲界隙中带出的白光,寄生在木剑上后,一直没有动静。但它能让那神秘白光选中,必定不凡。
这些年来,它从未对他有过任何恶意,反而让木剑越来越不凡。
既然如此,何必换剑?
他抬头,对慕星真人道:“多谢师叔好意。不过,这木剑还算趁手,弟子暂时没有换剑的打算。”
慕星真人看了看他腰间的木剑,又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也好,你自有际遇,师叔不干涉。只是若日后觉得不趁手了,随时来找我。”
林青阳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林青阳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纵,冲天而起。
他稳稳落在星涛舸的甲板上,衣袂飘飘,青衫猎猎。
从高处俯瞰,天枢峰顶的两位真人正仰头望着他。沧渊真人面带微笑,慕星真人则冲他挥了挥手。
他对着下方,郑重行了一礼。
然后,他催动法诀,星涛舸缓缓升起,向天际驶去。
身后,天枢峰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
...
林青阳独自站在甲板上,望着周围的云海,心中涌起一股新奇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驾驭飞舟。
以前乘舟,要么是慕隐真人驾驭,要么是慕星真人掌舵,他只需要在舱内安心修炼便是。如今自己成了掌舵人,才真正体会到驾驭这等庞然大物的感觉。
他心念一动,星涛舸的速度陡然加快,撕裂云层,直冲九天。
片刻后,飞舟遁入太虚。
四周是一片永恒的灰蒙,偶尔有乱流掠过,被星涛舸的防护光罩轻轻弹开。
他想起当初随慕星真人归乡时,也是这般在太虚中穿行。
摇摇头,转身进入舱内,盘膝坐下,取出那颗流星珠,开始细细研究。
流星珠在他掌心缓缓自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星辰流转,仿佛一片微缩的星空。
林青阳将神识探入,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包裹全身,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想起沧渊真人的话:此物可加速修炼,帮助入定,滋养神魂。
他试着运转功法,果然发现灵力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不止。
好东西。
林青阳心中一喜,继续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心有所感,睁开眼。
星涛舸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前方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光门。
界门到了。
林青阳起身,走到甲板上,望向那道熟悉的光门。
当年随慕星师叔归乡时,他曾在此排队等候。那时界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乃是有两个小世家的紫府老祖起了冲突,导致界门拥堵。
如今,界门前秩序井然,队伍排得整整齐齐。
林青阳驾驭星涛舸,缓缓向队伍末尾靠去,准备排队进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界门方向疾速飞来。
那是一名筑基期的值守修士,穿着一身制式道袍,面容年轻,神情紧张。他飞到星涛舸前方二十丈处,稳稳停下,然后对着飞舟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大礼。
“敢问……可是沧溟阁的前辈驾临?”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紧张至极。
林青阳微微一愣,随即从舱内走出,站在甲板上,温和道:“正是,我乃沧溟阁入尘真人,欲借界门一用。”
那值守修士看清林青阳的面容,又看了看那艘星涛舸——百丈巨舟,九颗流星,海浪翻涌,沧溟阁的徽记清晰可见——他的脸色谦恭至极。。
“前……前辈!”他连忙道,“还请前辈走专行通道!更快捷便利!”
林青阳怔了怔。
专行通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排队的小修士了。紫府真人,又有沧溟阁峰主级别的座驾,自然有专门的通道可走。
他忍不住失笑。
这些日子,虽然已经逐渐习惯了真人的身份,但在这些细节上,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按照以前的方式行事。
他对着那位值守修士传音道:“抱歉,这倒是忘了。多谢告知。”
那值守修士连连躬身:“前辈客气了!前辈客气了!”
林青阳微微一笑,驾驭星涛舸转向紫府通道,片刻后便没入光门之中。
只留下那值守修士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飞舟,喃喃自语:
“这位沧溟阁的神通真人……当真是温和啊。对咱们这等筑基修士都这么客气,不愧是东洲大宗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转身飞回岗位,心中对沧溟阁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穿过界门后,林青阳继续驾驭星涛舸在太虚中穿行。
又过了约莫五日,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星涛舸冲出太虚,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座巨大的湖泊。
那湖泊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边际。湖水呈青碧色,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大地上。湖面上,偶尔有几只白鹭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湖畔,依山建着一座城池。
城墙以青灰色的湖石砌成,不高,不过三丈。城门有三:东门临波,直通湖岸码头;南门枕流,通往南部平原;西门揽雾,通往西部山区。北面无门,只有一道千丈悬崖,崖下便是云梦湖最深处。
城市上空,几道银色匹炼缠绕盘旋,那是护城大阵的灵光流转,俨然一派水行大宗的仙家气象。
镜湖城。
云梦殿属地。
林青阳暗暗点头。
这座仙城虽不如大乾阙京那般繁华壮丽,也不如沧溟阁七峰灵气充沛,却也自有其清雅灵秀之处。依山傍湖,灵气充沛,确实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他缓缓驾驭星涛舸,向城北飞去。
城北有一片专门的区域,用来停泊各方势力的飞舟。此刻那里已经停了几艘,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显然是先到的客人。
星涛舸缓缓降落,稳稳停入一处空位。
林青阳收起飞舟,飘然落地。
城北泊舟处,早已有人在等候。
那是一名女修,紫府初期修为,身着一袭湖青色广袖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波纹,行走时如水波轻漾。腰系一条月白丝绦,垂下一枚青玉小佩,佩上刻着一朵睡莲。
她的面容,是那种让人看了便觉心安的模样。眉眼温润,鼻梁秀挺,唇角常含三分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让人觉得自己被看见、被接纳、被尊重。
一头青丝以一支白玉簪绾成坠马髻,发髻低垂,几缕发丝垂落耳际,衬得她整个人慵懒而温婉。鬓角插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
她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独特的气质。
如湖水般澄澈温婉,却能照见人心。
林青阳缓步走来,一袭青色道袍,腰悬木剑,步履从容。
那女修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禁微微一怔。
好一位…谪仙般的公子。
她虽从未见过林青阳,但那一身标志性的装扮,青衫、木剑早已随着无涯枢的特刊传遍东洲。更何况,那股独特的气质……
温和,却不失锋锐;沉静,却暗含力量。
她连忙在心中轻咳一声,压下那丝不该有的涟漪。
她云浣溪,修行三百年,负责云梦殿外交事务多年,见过无数天骄俊杰,岂能被一个初见面的后辈乱了心神?
她定了定神,脸上浮现出得体的笑容,迎上前去,拱手一礼:
“云梦殿溪照,见过入尘真人。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声音温婉如水,不疾不徐。
林青阳还礼道:“溪照真人客气,沧溟阁入尘,叨扰了。”
溪照真人微微一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侧身引路:
“入尘真人请。住处已安排妥当,就在城中枕波阁,专门接待外宗贵客。真人远道而来,先歇息片刻,待拍卖会开始,自有人来请。”
林青阳点头:“有劳溪照真人。”
两人并肩而行,向城中走去。
一路上,溪照真人温声介绍镜湖城的风物人情,林青阳静静聆听,偶尔点头。两人虽是初见,但溪照真人待人接物自有一套,几句话便让气氛轻松起来。
走到枕波阁前,溪照真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青阳。
“入尘真人,拍卖会七日后正式开始。这几日真人若有闲暇,不妨在镜湖城四处走走。城中有不少有趣的地方,比如东市的灵兽坊,南街的丹铺,还有城西的望湖楼,风景极好,酒也极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语气依旧温婉:“若真人不嫌弃,溪照愿为向导。”
林青阳微微一怔。
储物袋中,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传音。
“哟,这女修对你有意思。”
是玄漪。
林青阳嘴角微微抽搐,传音回道:“别胡说。”
玄漪嗤笑一声:“嘿,不说就不说。但到地儿了记得让我尝尝此地的特色灵酒。”
林青阳答应她后,对溪照真人温和道:“多谢溪照真人好意。只是林某此行还需静心准备,恐怕无暇游览。待日后有机会,再劳烦真人。”
溪照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但很快隐去,依旧笑容温婉:
“真人客气了。那便请先入内歇息,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林青阳点头,迈步走入枕波阁。随后寻了个静室,盘膝坐下,继续研究那颗流星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