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含章殿夜宴之后,转眼已是半月。
这半月间,沧溟阁众人过得倒也充实。白日里,有时在清溪苑中修炼打磨,调息养神,为即将到来的争道台做准备。林青阳每日清晨依旧在院中练剑,青梧剑引从第一式到第六式,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齐小鱼最是活跃,拉着几个人到处跑,今天去东头尝遍各种小吃,明天去西头淘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回来总要炫耀一番。
“叶师姐你看!这个簪子好看吧?才三块灵石!”
“周师兄你尝尝这个,甜的!”
“林师兄,这个玉佩跟你那个好像啊……”
林青阳只是笑笑,由着她闹。
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坐在院中,望着那只一动不动的凤凰。
它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立于横枝之上,一动不动。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始终望着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等待什么。林青阳有时会取出赤凝那根翎羽,靠近铁笼,翎羽便会垂落朝拜。但除此之外,凤凰没有任何反应。
它不吃,不喝,不动,不鸣。
只是一具华美的躯壳。
齐小鱼有时会趴在铁笼边,跟它说话:“小凤凰,你什么时候醒啊?你醒了我给你好吃的!”凤凰依旧一动不动。
周元朗憨憨地问:“林师兄,它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醒?”
林青阳摇摇头:“不知道,也许需要什么契机,也许永远就这样了。”
他没有说的是,每次看着这只凤凰,他总会想起那个午后,赤凝在崖边跟他说起涅盘与胎中之谜时的神情。她随手把玩着自己的翎羽,漫不经心地说着那些上古秘辛,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不知道赤凝现在怎么样了,那根翎羽也一直在他储物袋里,安静地待着,偶尔拿出来看看。
倒是那三皇子李应荷,自那夜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下拜帖,没有派人来,仿佛那夜的事从未发生过。但林青阳知道,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越是沉默,越说明在酝酿什么。尚枫说得对,这人眼神不善,迟早还会撞上来。
而清溪苑收到的拜帖,却堆了两人高。
这里面固然有不少女修想结识林青阳——毕竟他那夜在含章殿的表现,加上那副容貌气质,早已传遍阙京。那些拜帖上,言辞或含蓄或直白,但意思都差不多: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天骄,想与他论道,想与他切磋,想……认识认识。
但林青阳清楚,更多的拜帖,是冲着烛微真人的传承和那只凤凰来的。
那些拜帖的措辞更加客气,更加正式,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渴望,却比那些女修更加炽热。毕竟,一份丹鼎大真人的完整传承,一只传说中的凤凰,这两样东西,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让修士疯狂。
林青阳让叶清瑶帮忙筛选,将那些明显别有用心的推掉,只接了少数几个礼貌客气的,简单见了一面。那些人来了,说些仰慕的话,喝杯茶,聊几句,便告辞了。林青阳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失礼,也不亲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这一日下午,众人正在各自房中打坐修炼。
林青阳盘膝坐在床上,体内灵力缓缓运转。经过半年调养,他的伤势早已痊愈,剑意也渐渐稳固。只是每次运转灵力时,那股淡淡的离恨之意总会不由自主地泛起,提醒着他那一夜发生过什么。
他睁开眼,轻叹了口气。
忽然,院外传来通报声,说是大乾鸿胪寺副卿到访。
林青阳起身推门而出,只见其他人也陆续从房中走出。慕隐真人负手立于院中,目光望向院门方向。
片刻后,一位身着朱红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岁模样,面容端正,气质沉稳,头戴乌纱帽,腰间悬着一枚象牙令牌。筑基巅峰修为,周身隐隐有淡淡的金色雾气缭绕,那是禄行修士特有的气息。
他先对慕隐真人深深一揖,态度恭敬而郑重。
“下官鸿胪寺副卿文彦,见过慕隐真人。”
慕隐真人微微点头,神色淡然:“文大人客气,不知何事劳驾亲至?”
文彦直起身,正色道:“下官奉陛下之命,特来通知贵宗:明日正午,陛下将在承天殿设宴,款待各大到访势力。届时,陛下将亲口宣布争道台相关事宜,以及后续探索大乾祖脉的具体安排。”
众人心中了然。
终于要来了。
陆明趁机问道:“文大人,不知那龙脉探索……可有什么需要我们提前知晓的?比如能进多深,能探多久,能得什么机缘?”
文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下官不过是个跑腿的,哪里知道这些?诸位还是等明日,听陛下亲口说吧。”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透露任何信息,也不失礼数。
陆明还想再问,文彦已经再次拱手,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众人回到院中,围坐在石桌旁。
陆明皱眉道:“这位副卿大人嘴严得很,看来乾帝是真想等到明日才揭晓。”
慕隐真人淡淡道:“正常,乾帝既然要亲口宣布,自然不会让下面人提前透露。这些官员,能坐到这个位置,哪个不是人精?”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这半月,老夫与掌教真人通过几次讯息。掌教的意思很明确,既然大乾敢开祖脉给天下修士,那就大大方方地去探。一切有宗门做后盾,不必畏首畏尾。”
众人点头。
慕隐真人又道:“不过,大乾这祖脉一向保护严密,此次突然开放,必有其原因。老夫推测,多半是龙脉内部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借助外力。但这问题有多大,值不值得探,明日便知。”
叶清瑶问:“真人以为,会是什么问题?”
慕隐真人摇摇头:“不好说,也许是龙脉中那些妖兽太过猖獗,需要外力清剿;也许是……”他顿了顿,“也许是龙脉深处出现了什么连大乾自己都搞不定的东西,想借各宗之力一探究竟。”
林青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无论是哪种可能,明日都会有答案。
...
次日正午,承天殿。
这是林青阳第一次踏入这座大乾最宏伟的宫殿。
殿高十丈,穹顶上绘着日月星辰,以金粉勾勒,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日轮居中,月轮居侧,星辰散布其间,隐隐有运转之势,仿佛随时会流动起来。四壁雕着山川河流,东壁是巍峨高山,西壁是浩瀚江河,南壁是繁华市井,北壁是边塞风光。每一处雕刻都栩栩如生,透着匠心独运的精致。
九根盘龙金柱支撑大殿,每根都需要三人合抱。柱上各有一条五爪金龙盘旋而上,金鳞闪烁,须发皆张,龙眼中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荧光。九条龙姿态各异,有的昂首欲飞,有的俯视众生,有的盘绕柱身,有的探爪向前,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地面铺着暖玉,人踩上去微微发热,据说能滋养经脉。玉面上雕刻着祥云纹路,人在上面行走,如同踏在云端。
殿中已设下数百张案几,呈扇形排列,正对主座。案几以紫檀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上面摆满了灵果、点心和酒樽。最前排是各大势力的席位,案几比后面的更加宽大,果盘点心也更加精致。
沧溟阁依旧居左首位,与右首位的洗剑池遥遥相对。
宇绍坐在洗剑池的次座,依旧是那身白与金两色劲装,背后那柄重剑斜斜露出。见林青阳望来,他咧嘴一笑,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友善和一丝期待。
林青阳也点头回礼。
洗剑池下方,是大荧仙朝的席位。
领头的是一位紫府初期的修士,面容清瘦,气质儒雅,身着一袭深紫色道袍,袍上绣着金色的星辰图案。他身后坐着李应荷,李应荷的目光与林青阳一触即分,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其他几位大荧仙朝的修士也依次落座,一个个气度不凡,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再往下,是几个世家势力。
这些世家平日就多有联姻,此刻坐在一起,隐隐形成一个整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于中央的一个年轻男子。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模样,面容俊秀,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如画。他身着月白色长袍,袍上绣着淡淡的云纹,腰间悬着一枚玉佩。手中持一柄黑白二色的法扇,扇面上一面绘着山水,一面写着诗文,轻轻摇动间,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坐在那里,气质温润如玉,对每一个看过来的人都微笑点头,礼数周全。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教养,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叶清瑶低声道:“那是世家王家的人。王魄,王家少主胞弟,土行修士,筑基巅峰。”
林青阳微微点头。
王家,东洲南部的一大世家,不似其他世家或多或少要依附于大宗门、大仙朝。王家老祖是老牌紫府后期真人,当代家主紫府中期,最近十年又有一位新晋紫府。在东洲世家中,算是最强大、最独立的一支。
这位王魄,虽非少主,但能被派来参加如此盛会,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
他似乎是感应到林青阳的目光,转过头来,对林青阳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林青阳也拱手回礼。
众人落座后,各方势力纷纷互相招呼。
沧溟阁作为老牌大宗,自然备受瞩目。不时有人走过来,与慕隐真人寒暄。
“慕隐道兄,多年未见,阵道又精进了啊!”一位紫府初期的修士笑着拱手。
慕隐真人微微一笑,还礼道:“哪里哪里,道友客气了。倒是道友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浑厚了不少,想必是又有突破?”
那人笑着摆手,目光却转向林青阳:“这位就是贵宗的林真传吧?果然一表人才,名不虚传!”
林青阳起身拱手:“前辈过奖。”
那人打量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林真传在含章殿的事,老夫听说了。能认出烛微前辈的丹药和凤凰,这份见识,这份机缘,当真是令人羡慕啊。”
林青阳淡然道:“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那人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
这样的人来了一个又一个。
他们的目光在林青阳身上流连,话里话外,总少不了试探。
“听说林真传得了烛微真人的传承?不知可有此事?”
“听说真传在含章殿认出凤凰?真是好眼力!不知那凤凰现在如何了?”
“听说……贵宗对林道友颇为看重?不知是否……”
慕隐真人应对从容,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只是含笑点头,说些年轻人还需历练,机缘巧合罢了之类的话。那些试探的人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讪讪离去。
齐小鱼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小声对周元朗说:“这些人怎么什么都问啊?跟查户籍似的。”
陆明轻声道:“正常。林师弟现在太惹眼了,谁都想摸摸底。”
就在这时,那大荧仙朝的紫府修士走了过来。
他对慕隐真人深深一揖,态度诚恳而恭敬:“慕隐道友,在下大荧供奉周徐礼,特来向贵宗致歉。”
慕隐真人微微一怔:“周道友这是何意?”
周徐礼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惭愧之色:“前些日子,三皇子年轻气盛,在含章殿外冒犯了贵宗。此事在下已禀明皇主,皇主大怒,狠狠训斥了三皇子。在下今日特来代三皇子向贵宗赔罪,还望道友海涵。”
他说着,又转向林青阳,拱手一礼,态度诚恳:“林真传,三皇子年轻不懂事,还望不要放在心上。皇主说了,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
林青阳看了慕隐真人一眼,慕隐真人微微点头。
林青阳便起身还礼,淡然道:“前辈奉言重了,些许误会,过去便过去了。”
周徐礼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退下。
待他走后,齐小鱼小声嘀咕:“这人倒是会说话,比那个三皇子强多了。”
陆明轻声道:“他这是替大荧挽回颜面,毕竟那夜的事,传出去对大荧名声不好。三皇子不出面,派个供奉来道歉,也算给足了台阶。”
慕隐真人淡淡道:“不必理会。他们若真想道歉,那三皇子就该亲自来。派个供奉来,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众人点头,不再多说。
巳时正,一声高呼从殿外传来。
“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微微行礼以示对大真人的尊重。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殿后走出。
乾帝。
他约莫四十岁模样,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肩宽背厚,每一步都透着帝王威仪。他今日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黑金华贵的常服,袍上绣着暗纹的五爪金龙,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一看就是传承多年的宝物。
他的面容威严,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一双眼睛深邃如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时,每个人都感觉他在看自己。
紫府巅峰。
大真人。
他走到主座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微微点头。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朕心甚慰。今日设宴,只为与众位一叙。不必拘礼,都坐吧。”
众人拱手落座。
宴席开始。
一道道灵膳端上来,美酒斟满,丝竹声起,舞姬翩翩起舞,衣袂飘飘,美不胜收。
但众人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上面。
乾帝也不急,与各大势力的紫府真人一一问好,聊些闲话。轮到慕隐真人时,他特意多说了几句:“慕隐道友的阵道,朕亦早有耳闻,请代朕向贵宗掌教真人问好”
慕隐真人拱手道:“陛下客气了,一定带到。”
乾帝笑着点头,又转向洗剑池的神通真人,说了几句剑道上的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乾帝放下酒杯,轻轻拍了拍手。
丝竹声停,舞姬退下,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乾帝身上。
乾帝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环顾四周,缓缓开口。
“相信诸位也听到了一些消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说话,“朕今日便正式宣布:我大乾,有意开放祖脉,为天下天骄提供一场机缘。”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虽然早有传闻,但亲耳听到乾帝承认,还是令人激动。
乾帝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不过,朕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祖脉开放,机缘虽大,风险也不小。”
他解释道:“诸位想必也知道,我大乾祖脉,乃是建立在一处上古真龙巢之上。正因如此,每次祖脉开启,出产珍惜灵资的同时,也会引来一些……麻烦。”
“那些麻烦,便是龙脉中的妖兽。”
“祖脉中的妖兽,常年沾染龙血,甚至有一些是直接由龙脉之力凭空生成的生灵。它们势力多在筑基上下,但战力远超寻常同阶。毕竟,真龙何等位格,哪怕只沾染一丝龙血,也能让它们脱胎换骨,甚至拥有一丝真龙特有的权柄。”
众人听得面色凝重。
有人忍不住问:“陛下,那龙脉中可有紫府级别的妖兽?”
乾帝看了那人一眼,缓缓道:“有!但那些紫府级别的龙脉生物,多在核心区域活动。只要不靠近核心,便不会遇到。届时,朕会与诸位道友...”他指了指殿内那些紫府真人,“一同进入龙脉,为各路天骄保驾护航。”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若是有人不听劝阻,非要往核心闯,出了事,大乾概不负责。”
殿内一时寂静。
乾帝话锋再转,语气轻松了几分。
“当然,能进入龙脉的,也不是所有人。毕竟那里面资源有限,若是一窝蜂涌进去,反而坏了机缘。因此,朕特意为诸位举办了一场争道盛会。”
他一挥袖,殿中央,一道巨大的光幕缓缓展开。
光幕上浮现出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圆形擂台,擂台周围有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代表一关。擂台上隐约可见阵纹流转,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
“争道台,九关。”乾帝指着光幕,“每一关由一位大乾年轻俊杰把守,难度逐次递增。闯过前三关者,可探龙脉最外围;闯过中三关者,可探龙脉中部;闯过八关者,可探龙脉内部;闯过九关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上扬。
“可探龙脉次核心区域。那里,以往可是出产过紫府级别的龙血灵资。对筑基修士来说,不可谓不是大机缘。”
众人眼中都亮起了光。
紫府级别的龙血灵资!若能得到,以后的道途便能顺畅许多!
乾帝继续道:“下面,朕为诸位介绍一下最后三关的守关者。”
光幕上浮现出三道身影。
第一道,是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约莫三十岁模样,面容刚毅,浓眉大眼,周身隐隐有兵戈之气。他身披铠甲,手持一柄长戟,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战神。
“第七关守关者,我大乾军方小辈中的第一人,乃是禄炁道统中的【兵戈】修士——韩烈。筑基巅峰,主修肉身,可以禄行灵力化为兵器,攻防一体。诸位若是对上他,可要小心他那柄灵力所化的长戟,那可是一等一的杀器。”
第二道,是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气质温润,却带着几分皇室特有的威仪。他身着华服,腰悬玉佩,负手而立,目光悠远。
“第八关守关者,是朕的一位皇弟之子赵太行。虽是旁支,但天赋异禀,被朕接入宫中培养。修禄炁道统中的【人主】一脉,筑基巅峰。”
第三道,是一个面容清瘦的青年,身着一袭儒衫,气质文雅,手中握着一卷书简。他的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第九关守关者,君方策。”
乾帝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了几分郑重。
“【丹书】修士,师承朕年少时的老师。半步紫府,被老师亲口称为大乾紫府以下第一人。”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目光中带着几分骄傲。
“他原本已经准备晋升紫府,宝地都找好了。是朕亲自叫停,请他前来守这最后一关。诸位若是能闯过他这一关,那龙脉次核心的机缘,便是你们的了。”
殿内一片寂静。
半步紫府。
大乾紫府以下第一人。
能被乾帝亲自叫停晋升的人,会是何等实力?
众人心中都在掂量。
林青阳的目光落在那道儒衫身影上,眉头微皱。
君方策……半步紫府……
他在心中默默估算,不动用剑意的情况下,自己能否胜过此人?
有人忍不住问:“陛下,这三位守关者今日可在场?可否让我等一见?”
乾帝摇摇头,笑道:“他们正在备战,不便出席。三日后,争道台正式开启,诸位自会见到。”
众人略感失望,但也理解。
乾帝又道:“朕再强调一遍:龙脉之中,风险与机缘并存。诸位天骄若是实力不济,便在外围寻些机缘,莫要强求。若是强闯不该闯的区域,出了事,朕也救不了你们。”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威严:“好了,该说的朕都说了。诸位继续用宴吧。”
说罢,他回到主座,重新端起酒杯。
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姬重新入场,殿内又恢复了热闹。
但众人心中,都在盘算着三日后的事。
宴会将散时,林青阳正与陆明说话,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林道友。”
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紧张,几分羞涩,仿佛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
林青阳转身,只见一个身穿淡紫色宫装的女子站在身后。
赵灵儿。
她今日穿得比含章殿那夜更加精致。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簪头雕成小小的凤凰形状,栩栩如生。耳垂上坠着小小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淡紫色的宫装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窈窕,裙摆上绣着细细的银丝纹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面容清丽,眉眼温柔,此刻却带着几分紧张,几分羞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喜。她的双手微微攥着,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林青阳微微一怔,随即拱手一礼:“公主殿下。”
赵灵儿连忙还礼,声音有些发颤:“林……林道友,好久不见。”
林青阳看着她,温和道:“公主风采更胜往昔。”
赵灵儿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但很快,她又抬起头,鼓起勇气道:“林道友,我是来提醒你的。”
林青阳眉头微动:“提醒什么?”
赵灵儿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道:“那个君方策……他可能会对林道友有些意见。到时比试的时候,还需留心。”
林青阳一愣:“君方策?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为何他会对我有意见?”
赵灵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仔细看着林青阳的脸。目光从他的眉眼滑过,在他那双含着淡淡愁绪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瞬。
“林道友,还请多注意。”
她轻声说完,转身离去,裙摆轻轻摇曳,消失在人群之中。
林青阳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为何这位半步紫府会对自己有意见。
难道是因为那些传闻?因为自己筑基期悟出剑意的名头,让他这位大乾紫府以下第一人感到了挑战?
还是……有别的原因?
宴散后,沧溟阁一行人返回清溪苑。
路上,齐小鱼好奇地问:“林师兄,刚才那位公主跟你说了什么?我看她脸红红的,是不是……”
她没说下去,但脸上那促狭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青阳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提醒我,那个君方策可能对我有意见。”
“君方策?”叶清瑶皱眉,“就是第九关那个半步紫府?他怎么会对你有意见?”
林青阳苦笑:“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觉得我那些传闻太夸张,想验证一下吧。”
陆明点头道:“有这个可能。半步紫府,又是大乾紫府以下第一人,自然心高气傲。听说有个筑基期悟出剑意的传闻,想较量一番也正常。”
尚枫难得开口道:“不管他什么心思,三日后便知。林师兄,以你之能为,不必怕他。”
林青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慕隐真人淡淡道:“回去好好准备。三日后,争道台上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