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峙与瀛彻先后闭关后,洞穴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那两间静室的石门紧紧闭合,阵法光芒隐隐流转,将内外的气息完全隔绝。没有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打扰。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瀛泽作为族长长子,暂理族中事务。他虽年轻,却沉稳干练,将众人安排得井井有条。
“你带三个人负责值守警戒,轮班换岗,不可懈怠。”瀛泽指着几个年轻族人,“阵法虽能遮掩气息,但保不齐有什么意外。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报我。”
几个年轻人领命而去。
“轶妹,伤者那边你多费心。药材还够吗?”
瀛轶点点头:“够的,大哥放心。只是有几个重伤的,需要静养,我已经把他们安置在最里面的石室了。”
“好。”瀛泽又转向瀛涛,“你带几个人,把物资清点一下,分门别类收好。咱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得有个长远打算。”
瀛涛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族弟去忙活了。
林青阳站在一旁,看着瀛泽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心中暗暗点头。这位族长长子虽然年轻,却已有几分瀛峙的风范。
瀛泽安排完众人,走到林青阳面前,抱拳道:
“林道友,怠慢了。这洞穴深处有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我已让人收拾出来,林道友若不嫌弃,便在那边歇息。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林青阳还礼:“瀛泽兄客气,如此足矣。”
瀛泽亲自引着他来到洞穴深处。那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石室,约莫数丈见方,地面平整,四壁光滑。角落里已经铺好了柔软的兽皮,石案上放着一些丹药等补给品,虽简陋,却处处透着用心。
“林道友先歇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瀛泽告辞离去。
林青阳目送他离开,在石室中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回顾着秘境中的种种。
他摸了摸怀中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一份沉甸甸的传承。还有那桃花,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粉色的花朵娇艳欲滴,隐隐散发着微弱的波动。
等这里的事了,他该去看看了。
林青阳收起桃花,闭目调息,同时也分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虽然信任开放派,但身处陌生环境,他始终保持着剑修应有的警惕。
入夜,洞穴中安静下来。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得整个空间朦胧而温暖。
瀛胤端着一碗热汤来到林青阳的石室。
“林道友,还在修炼呢。”他探进头来,笑嘻嘻的。
林青阳睁开眼,看着他:“进来吧。”
瀛胤在他旁边坐下,把热汤递过去:“这是我姐熬的灵汤,让我给你送来。她说你白天肯定没好好吃东西。”
林青阳接过,喝了一口。汤很暖,带着淡淡的药香,入口微甘。
瀛胤看着他喝汤,忽然开口:“如果不是族内大变,那这段时间真的算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段时日了。”
林青阳放下碗,看着他。
瀛胤低着头,声音有些闷:“从小到大,我在族里都是个笑话。天赋不如大哥,战力不如二哥,连我姐都比我强。别人背地里叫我废物,当面叫我小公子,可我知道,他们心里都瞧不起我。”
他抬起头,叹了口气:
“我爹虽然护着我,可我知道他也有失望的时候。每次看到大哥二哥立功,他眼里那种骄傲,我从来没见过。”
“可是如今,我也算是一份重要的战力,对得起族长之子的名头了。”
林青阳沉默片刻,轻声道:
“瀛胤,朋友之间,不必算得这么清。”
瀛胤愣住了。
十日后,瀛泽亲自来请林青阳。
“林道友,今日族中有些事务商议,想请林道友列席旁听,指点一二。”他言辞恳切,态度恭敬。
林青阳推辞道:“这是贵族内部事务,我一个外人,不便参与。”
瀛泽摇头:“林道友此言差矣。你对我族有大恩,早已不是外人。再说,如今父亲与叔父闭关,我年轻识浅,许多事拿不定主意。林道友见多识广,若能指点一二,感激不尽。”
林青阳见他如此诚恳,便不再推辞。
议事的地方在洞穴中央,一张石案周围坐着几个核心族人,林青阳被安排在瀛泽身旁落座。
议事的内容很琐碎:物资如何分配,伤员如何安置,警戒如何加强,万一被发现如何应对……瀛泽一条条提出来,众人各抒己见,讨论得颇为热烈。
林青阳静静听着,偶尔提一两点建议——关于警戒布防,他说可以多设暗哨,互相呼应;关于物资分配,他说可以按需分配,优先保证伤员和战力;关于应对方案,他提议准备几条退路,以防万一。
每一条建议,都切中要害,务实可行。
瀛泽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佩服。会后,他私下对瀛涛、瀛澜感叹:
“此人不仅剑术通神,心智也远超常人。处事冷静,思虑周全,难怪能在那秘境中得到大真人传承。我族能得他相助,实乃幸事。”
瀛涛嘿嘿笑道:“大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胤儿那小子能脱胎换骨了吧?跟着林道友,想不变强都难。”
瀛轶也点头:“林道友待人真诚,毫无保留。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此后半月,林青阳渐渐融入这群流亡的蛟龙之中。
每日清晨,他都会在洞穴外那处空地练剑。木剑起落,剑芒吞吐,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一开始只是他自己练,后来渐渐有年轻族人围观。
那些年轻一辈躲在石头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林青阳发现了,也不驱赶,只是自顾自地练。偶尔收了剑,还会朝他们招招手。
“想学?”
那些少年起初不敢,后来有个胆大的走上前来,怯生生地点头。林青阳便从最基础的剑术教起,一招一式,耐心讲解。
渐渐地,来的少年越来越多。林青阳来者不拒,耐心指点。那些蛟龙少年初时畏惧,后来发现这位人族天骄并不高冷,反而温和耐心,便渐渐亲近起来。
“林前辈,我这招怎么使不对?”
“林前辈,剑势是什么感觉?”
“林前辈,你能再演示一遍吗?”
林青阳一一解答,从不厌烦。那些少年学得认真,进步飞快。瀛泽见了,感慨道:“林道友若是在我族开馆授徒,只怕那些小崽子们都要抢破头。”
除了教剑,林青阳还偶尔帮伤者疗伤。烛微真人的丹药中有些疗伤圣品,他拿出几枚分给重伤的族人,令他们感激涕零。一个中年妇人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林道友,你救了我家那口子的命,我们一家给你做牛做马都愿意!”
林青阳连忙扶起她:“使不得,使不得。”
日子逐渐过去,林青阳与瀛泽兄妹三人愈发熟稔。闲暇时,他们常聚在一起闲聊。瀛涛讲起族中趣事,眉飞色舞;瀛轶说起南海风物,温婉动听;瀛泽偶尔谈及政务,沉稳有度;瀛胤则在一旁插科打挥,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几天下来,林青阳在开放派中的声望越来越高。族人见了他,都恭敬地称呼林道友林前辈,眼中满是感激与亲近。那些少年更是把他当成偶像,天天跟在屁股后面转。
这一日,林青阳与几位对剑道感兴趣的嫡系:瀛涛、瀛澜,还有几个年轻族人围坐一处,探讨剑术。
地点选在洞穴外那处空地。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众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青阳从剑道根本讲起。
“剑有三境——剑势、剑元、剑意。”他缓缓道,“剑势,是以剑御势,借天地之势为己用。剑元,是以心御剑,走出自己的路。剑意则是人剑合一,无剑无我,只有道。”
瀛涛听得入神,忍不住问:“林道友,那你现在到了哪一境?”
林青阳微微一笑:“剑元已成,剑意……还在摸索。”
瀛涛倒吸一口凉气:“你才筑基后期,就已经成就剑元了?!”
林青阳摇头:“剑道不是那么明确的境界,是心境。有人紫府了还未悟剑得剑元,有人筑基便已剑心通明。这跟修为无关,跟道有关。”
他又讲起剑势的运用、剑元的感悟。言简意赅,深入浅出,让在场众人听得如痴如醉。那几个年轻族人更是频频点头,眼中满是崇拜。
瀛澜问道:“林道友,我观你出剑,似乎与寻常剑修不同。那剑芒之中,似有生机流转,不知是何道理?”
林青阳略一沉吟,正要回答——
忽然,他眉头一皱。
瀛泽从远处快步走来,面色凝重:
“林道友,有情况。”
众人随着瀛泽来到洞穴入口处,透过阵法向外望去。
瀛泽挥手在阵法上轻轻一抹,那层遮蔽视线的光幕便变得透明起来。外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荒岛外,一道幽蓝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墨鳞蛟一族的紫府大妖,身形魁梧,周身气息阴冷,此刻,他正手持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凝神探查着什么。
正是之前在秘境门口堵门的那位保守派紫府!
洞穴内,众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瀛泽低声道:“这应是我族追踪法器探鳞盘,能感应到同族气息。按理说,二叔布置的阵法足以遮掩一切,他应该发现不了我们……”
话音未落,那紫府修士眉头微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收起罗盘,目光开始在岛上扫视。那双眼睛幽深如渊,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一寸一寸地搜索着这座荒岛。
洞穴内,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道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些年轻族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丝动静引来那紫府的注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紫府修士扫视良久,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众人刚要松一口气——
忽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波动。
那波动极轻极淡,若有若无,仿佛只是一瞬间的恍惚。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那是龙威。
哪怕只是一丝,哪怕被阵法层层隔绝,哪怕弱得几乎不可察觉——但龙威就是龙威,是万妖之皇的气息,是所有蛟龙永远无法忽视的存在。
瀛峙的静室方向!
林青阳心中一凛。化龙丹的力量正在瀛峙体内翻涌,即便有阵法隔绝,那股力量仍然泄露出一丝。
那紫府大妖身形一顿。
他猛地转身!
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洞穴入口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