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草甸,连风都带着铁锈和血的腥气。
泰昌的兵卒用长枪的枪杆,推搡着跪在地上的北邙降军。二十二万人,黑压压地铺满了十几里地,从高处看,像一片被割倒的黑麦。
没人敢抬头。
这些昨天还纵马驰骋的草原汉子,现在把脑袋深深埋进混着血的泥里,抖得像风中的筛子。
工部的匠人在鲁班的指挥下,已经开始收拾战场。他们对尸体没兴趣,三五人一组,抬着被砸断的铁甲,敲下还能用的箭簇,把扭曲的弯刀扔进大筐。这些都是铁,运回去融了,能打出不少新兵器。
中军大帐。
常遇春一脚踹开帐帘,提着两柄卷了刃的短斧就冲了进来。
“直娘贼!让赵景曜那厮给跑了!”他嗓门洪亮,震得帐篷顶上的灰都往下掉,“陛下,给末将三千骑兵,我就是钻进地缝里,也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霍去病跟在后头,擦着枪尖上的血,慢悠悠地说:“他要是跑得不快,脑袋现在已经在你手里了。”
吕布最后一个进来,把方天画戟往帐门口一搁,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角落坐下,闭上眼,对帐内的话题毫无兴趣。
帐内十几员武将,个个身上挂彩,甲胄上糊着分不清是谁的血肉。但他们眼里没有疲惫,全是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仗后,还没散去的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朱平安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他身上闻不到一丝血腥味,仿佛刚才那场尸山血海的决战,与他毫无关系。
他擦完手,把布丢在一旁。
“跑了就跑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一条断了腿的野狗,还能再咬人不成?”
常遇春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戚继光用眼神制止了。
这时,户部尚书萧何快步走了进来,他没穿官袍,一身布衣,额头上全是汗。
“陛下。”萧何拱手,脸色有些发白,“大胜固然可喜,可……这二十二万降卒,加上我军将士,每日耗粮如流水。从京城转运粮草的民夫队,最快也要十日才能抵达。我们手里的存粮,撑不过三天。”
帐内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武将们面面相觑。打仗他们在行,算账他们可不行。
几十万张嘴要吃饭,这确实是天大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朱平安身上。
朱平安看了一眼萧何,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爱卿,此事朕自有安排。”他语气平淡,“明日,会有足够的粮食。”
萧何愣住了。
明日?足够的粮食?
几十万人的口粮,从哪里变出来?这青冥关外,除了草和尸体,连根能吃的草根都找不到。陛下又在说什么胡话?
可看着朱平安那张平静的脸,萧何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之前几次,这位年轻的帝王总能在绝境中拿出匪夷所思的手段。也许,他又有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底牌。
“传朕旨意。”朱平安站起身,开始下令,“命李嗣业、高顺所部,看押降卒,分营驻扎。所有降卒,按百人一队,清点造册。”
“命张辽、霍去病、赵云,收拢所有无主战马,挑上品八万匹,重编突骑营,三日内必须恢复战力。”
“命鲁班、墨翟,收缴战场所有可用兵甲、铁器,就地开炉,修补军械,打造新的箭簇。”
“命关羽、冉闵、秦琼,率本部人马,清剿草原上四散的残兵,三日内,青冥关百里之内,不许再看见一个站着的北邙人。”
“其余诸将,回营休整,犒赏三军。”
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不带半点犹豫。
“末将领旨!”众将齐声应和,各自散去。
帐内很快只剩下朱平安和几个核心谋士。
贾诩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从崔文远身上搜出的兽皮地图。
“陛下,赵景曜逃往的方向,正是这‘天门古墓’所在。此人是亡命之徒,不得不防。”
诸葛亮摇着羽扇,也走了过来。
“地图上所言‘归途所在’,颇为蹊跷。若真如臣所料,大周末帝与陛下皆来自‘天外’,那这‘归途’,或许便是他留下的某种后手。赵景曜此去,凶险未知,变数也未知。”
朱平安拿起地图,在烛火下看了一会儿。
他心里清楚,什么“归途”多半是扯淡。一个穿越者能在古代建立一个八百年的皇朝,已经是极限。想开条回家的路?那得多大的工程。
但另一个穿越者留下的东西,肯定不简单。技术、知识、甚至是……某种超越这个时代理解的能源?
朱平安想,赵景曜现在就是他的探路石。让他去探,探出来的东西,早晚都是自己的。
“一个古墓,翻不了天。”朱平安把地图扔回桌上,“当务之急,是把北邙这片地,这二十万人,牢牢攥在手里,变成我泰昌的血肉。”
他看着沙盘上广袤的北方草原。
“传令,让王景带人来北境,朕要在这里,修一条贯通南北的水渠。让徐光启也来,这片草原,不能只长草,也要长庄稼。”
贾诩和诸葛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仗才刚打完,陛下已经在考虑垦荒和水利了。这份心胸和远见,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一个帝王的认知。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锦衣卫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身上带着伤,一条胳膊软绵绵地垂着。
“陛下!”校尉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北邙王庭……天狼城急报!”
曹正淳眉头一皱,正要呵斥。
朱平安摆了摆手。
“说。”
“赵景曜……赵景曜在撤走之前,搬空了天狼城所有的贵族和财富。”校尉喘着粗气,“城,是座空城。”
赵景曜……赵景曜在带领残兵撤走之前,将天狼城彻底洗劫了!”校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骇然,“他搬空了天狼城所有的贵族、工匠和数百年积累的财富!
不仅如此,城内所有的粮仓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所有的水井里……全被投了患有疫病的死羊死马!他连一只活鸡都没给咱们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