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皇城外三十里,岳飞中军大帐。
曹正淳派出的锦衣卫信使,风尘仆仆,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着一个用火漆密封的黄铜圆筒。
“岳元帅,陛下八百里加急密诏!”
岳飞亲自上前,接过圆筒,拧开封口,从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以及另一份写满了数字和地名的清单。
他展开密诏,只看了几行,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他身后的周定之、赵云、秦琼等人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岳飞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写满数字的清单递了过去。
周定之接过,只扫了一眼,呼吸便是一滞。
“这……这是……”
清单上,赫然是一张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运粮时间表。
“三日后,平准令沈万三的第一批漕运船队,将抵达曲江下游,预计载粮三十万石。”
“五日后,工部修复的第一条陆路驰道通车,可容纳百辆大车并行,随到工匠三千,辅兵一万。”
“七日后,户部统调的第二批粮草,将从青阳、鸿煊故地同时发出,共计八十万石……”
一众沙场宿将,围着一张薄薄的纸,看得瞠目结舌。这已经不是运粮了,这是泰昌皇帝要用整个国朝的血脉,来喂养前线这片焦土。
“陛下有旨。”岳飞收起密诏,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昂,“昭明不要的人,朕,全盘接下。”
“传令下去。”岳飞转身,目光扫过帐外那无边无际的难民营,“征调降卒五万,协同工部新到的工匠,沿官道两侧,给朕把锅架起来!”
泰昌的军令,快得像飞火流星。
皇帝的意志,便是最高的军令。
数万名刚刚放下兵器的昭明降卒,还有些茫然地被带到了官道两侧。当他们看到那一车车运来的巨大铁锅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那锅大得离谱,一口锅足以让百人同时进食。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道命令又到了。
“挖灶,生火!”
于是,在昭明京畿这片被烈火焚烧过的荒原上,出现了堪称史上最诡异的一幕。
数万名士兵,不练兵,不备战,而是热火朝天地当起了伙夫。延绵数十里的官道,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厨房。
第三日,曲江下游,水声滔滔。
周瑜站在旗舰船头,只见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乘风破浪而来。那船队不见旌旗,不见刀枪,只在每艘船的船头,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沈”字商号。
为首的巨舰靠上临时码头,船舱门打开,雪白晶莹的粟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在岸边堆成了一座小山。紧接着,是一块块用岩盐腌制好的腊肉,一坛坛密封的油脂,被源源不断地搬运下来。
米下锅,肉入汤,火光冲天。
浓郁的米香混着霸道的肉香,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第一次,压过了尸体腐烂的臭味。
秋风萧瑟,卷着这股能让饿疯了的人发狂的香味,飘飘荡荡,越过壕沟,越过箭塔,直接飘进了昭明皇城的城堞与女墙之内。
正在城头督防的禁军校尉,狠狠地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回头,却看见他手下的兵,一个个都像被勾了魂,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烟雾升腾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
岳飞的大旗之下,帅令再次传出。
“全线开仓!凡我泰昌军营前者,不分男女老幼,凭人头,可领稠粥两碗,油饼一张!”
命令下达的瞬间,聚集在难民营边缘的数十万饥民,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的喧哗。
“真的假的?还给油饼?”
“别是断头饭吧……”
饥饿与恐惧让他们迟疑。
但很快,第一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汉子再也忍不住,他嘶吼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最近的施粥点。
没有刀斧手,没有陷阱。
迎接他的,是一只盛满了滚烫稠粥的大碗,粥稠得几乎能立住筷子,上面还飘着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油星。一个烙得金黄的油饼,被一只属于泰昌军士的手,塞进了他的怀里。
汉子捧着碗,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他低下头,看着碗里能照出人影的白粥,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碗里,嚎啕大哭。
这哭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有饭吃!真的有饭吃啊!”
绝望的难民,如同决堤的潮水,疯了一般涌向那延绵数十里的施粥点。
他们起初还互相推搡,可到了近前,却发现根本不用抢。泰昌的军士排成一排,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舀粥,发饼。粥似乎永远也舀不完,饼也永远发不完。
无数人跪在地上,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任由泪水混着粥汤流进嘴里。
与此同时,数百个挂着“医”字旗的棚子也被搭建起来。
泰…昌随军的医官,将大锅熬制的解毒草药汤水,混入清水,免费发放给那些饮用过毒水的百姓。
整个难民营,数十万人,虽混乱,却在泰昌军强有力的调度下,慢慢变得井然有序。
沈万三派出的商队更是无孔不入。他们不仅在难民营外围设立了平价商铺,更是打出了一个让所有昭明人目瞪口呆的牌子。
“凭地契,换粮!”
一张薄薄的荒地地契,就能当场换走足够一家三口吃上十天的粮食。
泰昌京城,御书房。
朱平安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已经响了整整一夜,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信仰值的数字,以一种江河决堤般的疯狂姿态,不断暴涨。
而在昭明京畿的难民营中,一名原本蜷缩在角落里,只剩一口气,准备冻饿而死的老秀才,被人搀扶着,喝下了一碗滚烫的肉粥。
他枯瘦的手捧着碗,感受着那股暖流重新在四肢百骸流淌,浑浊的老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力气恢复了一些,老秀才挣扎着站起身,没有叩谢泰昌军,而是面朝昭明皇城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
“燕景澄!你这猪狗不如的昏君!”
他声音嘶哑,却传遍了周围每一个正在埋头吃饭的难民耳中。
“我等世代为昭明臣民,你却视我等为草芥,焚我屋舍,夺我活路!”
老秀才颤抖着手指,指着那座巍峨的皇城,老泪纵横。
“今日,是泰昌天军,给了我等活命的机会!”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着不远处那面高高飘扬的“岳”字大旗,重重跪倒在地,拜了三拜。
随即,他站起身,走到一名正在登记地契的泰昌文书面前,大声道:“老朽乃前朝举人,愿率我全族青壮三百,为岳元帅引路,为天军带道,誓破皇城,活捉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