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卒把半张验关文书举在岳飞面前,手背上全是泥。
岳飞接过文书,指尖压住那行新添的字。
“西关守将为何要杀持关防的人?”
骑卒咽了口唾沫,抬手指向西面官道。
“程肃败讯传到之前,西关已经换了守将。”
“谁的人?”
“昭明中军的人。”
岳飞把文书递给周定之,目光落在骑卒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铜制军牌,牌面刻着西关急递四字,边角还沾着未干的血。
“你从哪来?”
“西关。”
“西关守将叫什么?”
骑卒张了张嘴,视线避向一旁。
关羽抬起青龙刀,刀背撞上他的肩甲。
“问你话。”
骑卒膝盖一软,差点跪进泥里。
“守将名叫赵衡,三日前接管西关。”
“程肃的关防为何在你手中?”
“赵衡让小人送出来的。”
“送给谁?”
骑卒抬头,额角压出汗痕。
“送给后营各部,叫他们别进西关。”
周定之翻过验关文书,手指落在背面。
“这张文书只盖了程肃的私印,西关守将却敢拿它封关。”
岳飞接过文书,扫过印面。
程肃的关防能调动后营,却无法越过中军。
赵衡敢闭关,手里必然握着另一道命令。
西关已经换了旗。
程肃留下的关卡文书,也成了催命符。
岳飞把文书折好,递给军吏。
“传令,全军向西关进发。”
周定之抬头。
“后营降卒还在清点,粮车也没送完。”
“留下秦琼收拢。”
岳飞指向关羽。
“关羽领八千骑,走南道,截住西关外出的信使。”
他又看向赵云。
“赵云领三千骑,走北岭,封住关后山路。”
“其余兵马随本帅走官道,三日内抵达西关。”
骑卒急忙抬手。
“岳元帅,西关有三座城门,赵衡手里至少两万人。你只带这些兵,强攻必会折损许多。”
关羽勒住马缰,青龙刀往肩上一扛。
“两万人守关,粮从哪里来?”
骑卒没有答。
岳飞盯着他腰间的军牌。
“西关缺粮?”
“城里存粮只够十日。”
“城外呢?”
“西关以东的粮道已断,赵衡把粮车全赶进了关内。”
周定之翻出舆图,摊在粮车上。
西关背靠山岭,东面只有一条官道,南面是盐河,北面山路狭窄。
守住三处,城便难破。
可城内两万人要吃粮,赵衡还要接收从东面逃来的残兵。
守城的人越多,粮耗得越快。
岳飞拿朱笔在舆图上划过盐河。
“盐河能行船吗?”
“河道浅,平时只能走小舟。”
骑卒抬手补充。
“赵衡已在河口布下木栅,还设了三座哨台。”
岳飞收起朱笔。
“周瑜的水军何时到?”
传令校尉骑马赶来,拱手禀报。
“周都督已过东河,离盐河口还有二十里。”
岳飞将一面令旗交给他。
“告诉周都督,盐河口的木栅留着。”
校尉接旗,神色一怔。
“留着?”
“让赵衡以为河道还能守。”
岳飞看向西关方向。
“水军只封河,不进城。”
“那怎么取关?”
岳飞没有回答,只抬手点住西关以东的三座驿堡。
“把这三处先拿下来。”
当天午后,泰昌军离开第五城。
五城守军在秦琼整编下分成六营,七千降卒被拆散,分别补入粮道、城门和巡骑。
秦琼站在城门边,双锏压住一名想抢军械的昭明校尉。
“新营规矩只有一条。”
校尉捂着肋骨,嘴角沾泥。
“什么规矩?”
“听令。”
双锏落下,校尉手里的短刀断成两截。
秦琼抬脚将断刀踢开。
“听令的人有饭,抢械的人没命。”
周定之把这条军令记入册中,随即追上岳飞。
“元帅,秦将军把降卒拆散,会不会引起旧部反弹?”
“他们刚放下刀,最怕有人逼着他们重新拿起。”
岳飞望向前方的队列。
“把他们放在粮车旁、城门下,他们要护住自己的饭,也要护住自己的命。”
周定之收起笔,没有再问。
两日后,泰昌军抵达第一座驿堡。
驿堡建在官道两侧,墙高三丈,只有两百守兵。
赵云率轻骑绕到堡后,发现城墙外堆着大量新砍的木料。
“他们在修拒马。”
亲兵指向堡门。
“要不要撞门?”
赵云看着那些木料,抬枪挑下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西关军械司的编号。
“赵衡在收拢兵器。”
“那咱们直接攻下驿堡?”
赵云调转马头。
“把木料烧了,别杀守兵。”
三百骑兵分散冲入堡外,火箭落进木料堆。
驿堡守军急忙开门抢救。
赵云抬枪一指。
“出堡救火者,放下兵器。”
堡墙上的弓手刚拉弦,北面山坡便露出三千泰昌轻骑。
守军看清赵字旗,手里的弓纷纷垂下。
驿堡校尉跑到墙头。
“赵将军,咱们只守驿路,没参与五城作战。”
赵云抬起枪尖,指向燃烧的木料。
“你们替赵衡运军械,便已经参与了。”
校尉扶着墙垛,回头看向火堆。
“降了能活?”
“能。”
“粮呢?”
“泰昌军有粮。”
校尉咬牙,朝身后抬手。
“开门,卸弓。”
驿堡门被拉开,二百守军排队出来。
岳飞没有入堡,只让军吏接管库房。
一名军吏很快跑来。
“元帅,堡中有西关军械三百副,箭六万支,还有一封调兵文书。”
岳飞拆开文书,内容只有两行。
东堡撤兵,军械入关。
南堡闭门,违令杀。
周定之接过文书,眉头压下。
“赵衡在抽空外围驿堡。”
“他要把兵器和粮食全收进西关。”
“外围守军撤走,三座驿堡便没人守了。”
岳飞抬手指向南方。
“关羽那边有消息吗?”
斥候策马而来,翻身下马。
“关将军截住了西关信使,缴获信件七封。”
“信上写什么?”
“赵衡命南堡守军闭门,还说东面败军若到,先缴兵器,再放进城。”
周定之接过信件,逐封翻看。
其中一封落款处沾着血,字迹已经散开。
“赵衡要收兵,不收人。”
岳飞收回信。
“昭明败军到了西关,便会被拆散。”
“那些人不会愿意。”
“他们愿不愿意,取决于谁先把路堵住。”
岳飞传令全军加速。
第三日清晨,泰昌军兵临南堡。
南堡城头只剩三百守军,城外却挤着两千多名从东面逃来的昭明士卒。
他们被拒在门外,甲胄破裂,许多人手里只剩短刀。
南堡守将站在墙头,朝人群挥刀。
“中军命令,未验明身份者不得入堡!”
一名断臂校尉抬头怒骂。
“我们替昭明守了十年边,你让我们死在门外?”
守将扣住垛口。
“进来便要夺粮,谁担得起?”
岳飞站在军阵前,听见城头争吵,抬手让鼓手停下。
关羽策马来到身旁,将七封信递上。
“赵衡的人都在城里,外面这些兵,他一概不要。”
岳飞翻过最后一封信,递给周定之。
“把内容念给城下的人听。”
周定之展开信纸,向前走出数步。
“赵衡有令,东面败军不得入关,违者就地斩杀,所携军械全部收缴。”
城外的昭明士卒抬起头。
南堡守将厉声喝斥。
“这是泰昌伪造的军令!”
关羽抬起青龙刀,指向墙头。
“那你下来验印。”
守将退后一步,身旁的亲兵立刻举弓。
岳飞抬手,数千泰昌弓手同时搭箭。
城外降卒也转过身,堵住了南堡后路。
“开门!”
断臂校尉把短刀丢在地上,领着两千士卒朝城门逼近。
守将急忙下令放箭。
三百守军刚抬弓,城门外的昭明士卒已经举盾冲上去。
第一轮箭落下,十余人倒地。
第二轮箭还未放出,赵云率北岭骑军从侧方杀到,长枪挑翻城墙下的拒马。
关羽带骑兵撞开南堡侧门,秦琼领步卒从官道压入。
南堡守军被夹在城墙和人群之间。
守将看见泰昌军旗越过侧门,转身便跑。
一名昭明老卒伸手揪住他的腰带。
“你叫我们死,你先走?”
守将回刀砍向老卒,刀锋刚落,秦琼的双锏已经砸断他的腕骨。
老卒捡起掉落的刀,退到一旁。
秦琼将守将拖到城门下。
“谁还想替赵衡守?”
南堡守军看着满地箭矢,又看向城外挤进来的同袍,接连放下兵器。
城墙上的昭明旗被扯落。
泰昌军旗升到旗杆顶端。
岳飞踏入南堡,军吏从仓房中抬出十二辆粮车。
“粮六千石,军械两百副,守军三百一十七人。”
周定之翻着册子,忽然从粮车底下抽出一张密函。
封口盖着昭明中军印。
岳飞拆开密函,里面只有一行字。
西关城中已备五千死士,赵衡若败,先杀降卒,再焚粮仓。
关羽握住刀柄。
秦琼把守将按在地上。
岳飞抬头望向西关。
城外,数千逃兵已经跪在泰昌军旗前。
城内,赵衡还在等他们自相残杀。
岳飞将密函递给周定之。
“传令,今日夜袭西关。”
远处官道上,一匹快马冲出烟尘。
骑士举着白布,朝泰昌军阵奔来。
“岳元帅,赵衡开了西关东门!”
“他说,城内五千死士已经出营,直奔你们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