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粮仓同时起火,仓顶接连塌下。
守仓主将抓住木楼栏杆,朝下面喝令。
“开仓门,先救粮!”
两百名守军推开外门,热浪从仓内卷出,最前方十几人捂着脸退了回来。
仓内堆满麻袋,火顺着草绳往里钻。水车刚靠近,杨再兴已领骑兵绕到木楼侧面。
守仓主将抽刀指向仓门。
“堵住他!”
一千长枪兵转身列阵。
他们刚把枪锋压平,燕云十八骑便从另一侧冲进运粮队。刀光贴着车辕扫过,拉车牲口受惊,拖着粮车撞向枪阵。
长枪兵被自家粮车截成两段。
杨再兴提枪穿过缺口,枪锋挑断木楼立柱。
木楼向一侧歪去。
守仓主将从梯上跃下,翻身抢过战马。
“杨再兴,你烧了粮,二十万大军更不会放过你!”
杨再兴拨开刺来的长枪,枪尾撞碎他的护腕。
“我赶了三百里,就是怕他们不来。”
守仓主将听出这句话里的意思,握刀的手停了半拍。
泰昌骑兵一路换马赶来,目标从来都不只是三座粮仓。
他抬头望向白石谷。
谷道中的永熙前锋仍在向南行进。三万重甲已经出谷,六百辆攻城车正在谷中,后方兵马还未看到粮仓失火。
只要消息送过去,萧晏辞便可能停军。
“传信青崖渡!”
守仓主将扯下腰牌,塞给一名亲骑。
“告诉大将军,长洛报捷有诈,泰昌军已到白石谷!”
亲骑才冲出十步,一支短弩便钉进他的后颈。
燕云骑士收起弩机,将落地腰牌踢进火中。
守仓主将转身又喊。
“点狼烟!”
两名守军抱着火把冲向土坡。
杨再兴没有追,只把长枪举过肩头。
三百骑兵同时张弓。
箭落下,两名守军倒在烟柴旁。剩余守军还想抢火把,第二轮箭已经压住土坡。
守仓主将咬了咬牙。
“全军出仓,夺北面驿道!”
四千守军只剩不到三千人能列阵。他们舍弃粮仓,贴着仓墙向北推进,想抢在泰昌骑兵之前冲上官道。
杨再兴却领兵向东退开。
一名永熙都尉踩过倒地粮袋,指着后撤的骑兵。
“他们跑了!”
“追上去,拖到大军回援!”
守仓主将扫过仍在燃烧的粮仓,心里那点不安越压越重。
杨再兴若想守住驿道,绝不会主动退向清河。
除非清河还有更要紧的东西。
他扯住都尉甲领。
“别追,去东桥!”
都尉顺着他的手望去,脸色立刻变了。
清河东桥旁,数十名泰昌骑兵已将火油泼上桥板。燕云骑士一刀斩断桥头绳索,几辆装满干草的板车顺坡滑下,卡在桥心。
“弓手,射桥边的人!”
永熙弓手匆忙转向。
杨再兴从东侧折回,五百骑兵贴着弓阵冲过。截短的骑枪只出一轮,前排弓手便倒了大半。
永熙都尉拔刀护住后队。
“他们在烧退路,不能让桥毁了!”
守仓主将推开挡路士卒,亲自领人冲向东桥。
桥下河水不深,步军尚可涉水。可二十万大军带着六百辆攻城车和数千辆辎重车,桥一断,北退便只剩西面那条路。
这不是袭粮。
泰昌要关门。
守仓主将刚奔到桥头,燕云骑士已经将火把扔上板车。
火油烧上桥梁。
“灭火!”
数百名守军脱下甲衣,冲到河边取水。
杨再兴领骑兵停在百步外,没有上前争桥。
守仓主将察觉不对,抬刀喝住取水士卒。
“退回来!”
话音刚落,桥下传出木料断裂声。
泰昌军早已割断两根桥桩,只用绳索勉强拉住。火烧断绳索,半座木桥向河中垮去。
挤在桥面的永熙士卒连同板车一并落水。
河道被断木堵住,十几匹战马困在桥桩之间,将刚下水的人撞翻。
守仓主将站在残桥前,刀尖贴着地面。
“西桥。”
他扭头望向两里外。
西桥还在。
桥边甚至没有泰昌兵马。
那条退路太干净,干净得让他不敢靠近。
身旁都尉抹掉额头的灰。
“将军,泰昌只有五千骑,守不住两座桥。他们只能毁掉一座。”
守仓主将盯着杨再兴。
五千骑兵连续赶路三百里,抵达后先烧粮仓,再断东桥,每一步都踩在永熙大军前面。
若这些只是杨再兴临时起意,那便说得通。
若是泰昌朝廷隔着千里送来的军令,西桥绝不会被漏掉。
守仓主将将战刀收入鞘中。
“派两队人去西桥,不许上桥,只查两岸。”
都尉还想请战,谷道南面却有一骑飞奔而来。
传令兵冲过火场,战马前腿一软,连人带鞍摔进粮袋。
他爬起来,举起萧晏辞的军令。
“前军不许停!”
“长洛只剩三日军粮,大将军命各部午前穿过白石谷!”
守仓主将抓过军令。
“大将军可曾看到粮仓起火?”
“浓烟一起,前锋便报了。”
传令兵吐掉嘴里的血。
“大将军说,三座粮仓救不回便不救。全军带有五日口粮,只要赶到长洛,前军仓中还有七十万石。”
守仓主将手指扣住军令。
前军仓中的七十万石,便是眼前这三座粮仓原本要送去的粮食。
报捷军书里这一句,也是假的。
“大将军被人骗了。”
传令兵抬起下巴。
“你敢质疑军令?”
守仓主将把带火星的粮袋踢到他脚边。
“长洛若真有粮,慕容寒何必连发七块粮道令牌催运?”
传令兵低头避开火星,语气仍硬。
“田奉烧毁前军辎重,大将军印、兵符和田奉首级都已验过。谁敢停军,按贻误军机处置。”
守仓主将捏着军令,没有再争。
他只是守仓将领,无权让二十万大军停下。若抗令撤军,萧晏辞的军法会先落到他头上。
杨再兴停在远处,看到那名传令兵后,长枪朝南一指。
五千泰昌骑兵立刻退向山后。
永熙都尉吐了口唾沫。
“烧完就跑,也算他们命大。”
守仓主将盯着那些远去的骑影。
“不,他们在让路。”
白石谷内,号角传向北面。
后续重甲开始加快脚步。攻城车一辆接一辆驶过谷道,辎重队紧随其后。
守仓主将站在烧塌的仓墙旁,亲眼看着十余万兵马从面前南下。
泰昌骑兵再未出现。
午后,永熙后军也进入白石谷。萧晏辞的中军穿过北口后,仍留下两万兵马守住退路。
守仓主将这才松开刀柄。
两万守军在此,杨再兴就算折返,也夺不下谷口。
一名探马却从北面赶来,马鞍两侧挂着七面粮商招牌。
“将军,广陵道七县无粮!”
守仓主将抓住一面招牌。
“官仓呢?”
“官仓奉昭明朝廷之命,只供本国守军。沿线粮商的陈粮,全被泰昌商号提前买走。”
“出双倍价。”
“那些粮已经运走,仓里连空袋都没剩下。”
附近永熙将领全围了过来。
三座军粮仓被烧。
七县粮市被扫空。
东桥也断了。
守仓主将抬头望向西桥,喉结滚动了一下。
“去西桥!”
两千骑兵冲出谷口。
他们刚抵达清河岸边,西桥下游便传来撞击声。
一艘装满石块的旧船顺流而下,船头直指西桥桥墩。
桥上骑将抬起长枪,朝岸边急喊。
“拦住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