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周瑜！”
白发老将的铜令落下。
峡口两侧，昭明弓弩手同时松弦。
箭雨压过江面，直奔泰昌旗舰。
周瑜没有退。
他抬起红旗，往左一挥。
“楼船，收盾。”
六艘楼船同时横过船身，船侧的木盾板一层层升起，挡在旗舰前方。
箭簇撞上盾板，噔噔作响。
旗舰船头的泰昌士卒刚举盾，便有箭从缝里钻过，扎进一名水手的眼窝。
那水手捂着脸倒下，尸体滚到崔烈脚边。
崔烈被两名士卒压住，抬头盯着周瑜。
“你的人替你挡箭，你站在船头送死？”
周瑜没有理他。
他盯着峡口外的昭明船队。
五十艘战船排成三列，船头全朝水寨。最前面的三艘挂着黑边白旗，船舷包着铁皮，桅杆上各悬一面铜牌。
那三艘船没有跟着放箭。
它们在等。
等泰昌船队被箭雨压散，再冲进来撞船。
周瑜举起红旗。
“左翼三船，退半丈。”
传令兵怔住。
“都督，左翼后面是火区。”
“退。”
旗令落下，左翼三艘楼船收桨后撤。
江面上的火油已经烧到水寨边缘，火舌贴着船底舔过。三艘楼船一退，原本被船身遮住的水道露了出来。
昭明弓弩手看见空隙，立刻调整弩机。
“放！”
第二轮箭雨直冲旗舰。
周瑜抬手。
“右翼，撞。”
右侧两艘斗舰早已贴着水流蓄力，听到旗令，船桨同时落下。两艘斗舰一左一右撞向昭明水寨的外栅。
木桩被船头铁角撞断。
栅栏后的昭明士卒摔入江中，手里弓弩散落水面。
右侧水道被撞开，泰昌蒙冲顺着缺口钻入。
蒙冲船小，船头低，十几名弩手趴在船沿，抬弩便射。
昭明士卒刚从栈桥上露头，便被弩箭钉回火里。
“都督，峡口三艘铁甲船动了！”
副将指向外江。
那三艘铁甲船脱离队列，正朝旗舰冲来。
船头包着两层铁板，撞角伸出丈余。船上未挂弓弩，甲板却站满了披甲士卒。
这是冲阵船。
一旦撞中旗舰，周瑜所在的船便会从中断开。
副将急声喊道：
“旗舰进水，不能硬接！”
周瑜抬旗，指向旗舰侧面的火区。
“把崔烈押到船尾。”
崔烈挣了两下，肩上的伤口立刻渗出血。
“周瑜，你拿我挡船？”
“你还有别的用处？”
崔烈的牙关咬紧。
周瑜看向两名士卒。
“把他绑在桅杆上。”
“你敢！”
崔烈刚骂出声，身后的士卒已将麻绳套上他的肩膀，拖着他往船尾走。
铁甲船越来越近。
船头的冲角撞开江水，水花越过船栏。
昭明士卒站在甲板上，举着长钩和短斧。只等两船接触，便会攀上旗舰。
副将抓住周瑜的手臂。
“都督，弃船吧！”
周瑜抽回手。
“谁让你弃船？”
“船舱进水，船尾起火，再过十息，旗舰便会沉。”
“沉船也能撞。”
副将怔在原处。
周瑜夺过传令兵手里的黑旗，插入船头的旗座。
“全船收桨，右满舵。”
掌舵水手看向破裂的船舱。
“都督，右舵之后，船会横过来。”
“等的便是横过来。”
铁甲船已冲到三十步外。
白发老将站在最前方那艘船上，铜令朝前一指。
“撞沉泰昌帅船！”
号角响了三声。
三艘铁甲船加速。
周瑜站在船头，数着距离。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旗舰忽然右转，船身横过江面。
船舱里的水手扯断缆绳，十几根粗绳从船尾飞出，缠住了后方两艘楼船。
泰昌楼船同时放桨。
旗舰借着水流横移，后方楼船被缆绳拖动，船头斜斜撞向旗舰尾部。
三艘泰昌战船挤在一起，船身形成一道斜坡。
昭明铁甲船的冲角擦过旗舰船头，撞进三艘楼船之间。
铁板撞木板。
两艘楼船被撞得向两侧分开，旗舰顺着撞击的力道滑出半丈。
最前面的铁甲船卡在三艘船之间，船头被两侧船身夹住，进退不得。
周瑜抬剑。
“钩船。”
泰昌水手抛出铁钩，扣住铁甲船船栏。
“上船。”
六十名泰昌士卒顺着绳索冲过去。
铁甲船上的昭明军举斧砍绳。
第一根断了。
第二根也断了。
第三根绳索落下时，十名泰昌士卒已经踏上甲板。
短枪从盾牌后刺出，昭明军被逼得退到船舱口。
船身被两艘楼船夹住，甲板狭窄，昭明军施展不开。泰昌士卒三人一组，盾牌顶住，短枪从缝里连续递出。
一名昭明校尉举刀劈盾。
盾手退了半步。
后面的泰昌士卒抬脚踹中校尉膝弯，短枪顺势刺入喉咙。
“夺舵！”
周瑜踏上铁甲船。
两名昭明亲卫从侧面扑来。
周瑜侧身避开长刀，剑锋贴着对方手腕划过。那人五指松开，长刀坠地。周瑜抬肘撞在他胸口，将人撞下甲板。
另一人从背后砍来。
周瑜没有回头，手中剑往后一送。
剑尖从那人腹部穿出。
周瑜拔剑，脚下踩住船板。
“降者留命。”
甲板上只剩十几名昭明士卒。
他们互相看着，没人放刀。
船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铁甲船开始下沉。
水从船头破口灌入，已经漫过第一层甲板。
副将冲到周瑜身边。
“船要沉了！”
周瑜抬手指向隔壁楼船。
“把能走的人带走。”
“那这艘船呢？”
“凿穿船底。”
副将愣住。
周瑜抓住船栏，望向峡口外。
第二艘铁甲船已绕过楼船，冲向被火焰封住的水寨。
那艘船若冲进来，便能从后面撞击泰昌楼船。
“把它留在这里。”
周瑜抽出腰间短刀，割断铁甲船与昭明旗舰之间的缆绳。
“放火船。”
副将朝后方传令。
十艘蒙冲从芦苇汊中驶出，船头堆着湿草和沙袋，船尾各连着两条长绳。
船上水手点燃火把，却没有点船。
他们把火把插进水寨木栈桥的缝隙。
火焰顺着桐油烧开。
昭明士卒急着灭火，阵脚全散。
十艘蒙冲趁着火势钻进水寨，船头弩机齐射，箭簇压住了栈桥两侧。
白发老将终于催船前进。
“进寨，杀周瑜！”
昭明第二艘铁甲船冲过火面。
周瑜站在被夹住的铁甲船甲板上，抬起红旗。
“楼船，放缆。”
缠住旗舰的粗绳同时松开。
泰昌楼船向两侧散开。
夹在中间的昭明铁甲船失去阻挡，顺着惯性冲向前方。
前方正是水寨西侧的石台。
那座石台下埋着火油罐，台后藏着昭明弓弩手。
白发老将看清铁甲船的方向，立刻挥动铜令。
“停船！”
船上水手疯狂收桨。
船速太快，根本停不住。
铁甲船撞上石台。
石墙塌了半边。
弓弩手从后方滚出，刚露头便被船头的铁板撞飞。
石台上的铜鼓断成两截，江图和木匣散落在水里。
火油顺着裂开的石缝涌出。
周瑜看向那名白发老将。
两人的距离只剩百余步。
白发老将手中的铜令停在半空。
周瑜抬剑，指向峡口。
“封江。”
二十艘楼船同时升帆。
船头横列，弩机全部对准外江。
昭明船队被堵在峡口。
后方是火。
前方是泰昌水军。
白发老将终于开口：
“你们以为赢了？”
周瑜抬手。
“放箭。”
泰昌弩机齐响。
箭簇越过江面，直奔白发老将所在的旗舰。
白发老将举起铜令挡在胸前。
一支重箭穿过铜令，钉进他的肩膀。
铜令脱手，落入江中。
周瑜又抬起红旗。
“撞他的船。”
最前方的泰昌楼船压着火面冲出，船头铁角直抵白发老将的旗舰。
白发老将拔箭未出，船身已经被撞得向后仰起。
他扶住船栏，抬头看见周瑜站在火光与箭雨之间。
周瑜的剑锋落下。
“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