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
敌军的鼓声换了方向。
城楼上,诸葛亮的嘴角动了一下。果然。
鼓从北面移到了东北面。步兵方阵也跟着挪了。北墙前面还留了一万人,举着盾晃来晃去。但没往前推。
佯攻。
东墙外面,两万步兵列阵完毕。短梯兵在前,长盾兵护着两侧。阵型比昨天紧凑。
戚继光在东城楼上已经等着了。昨晚暗调了五千人过来。现在东墙一万五。跟北墙一样厚。
“来了。”
戚继光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下面蹲着的杨再兴。
杨再兴蹲在墙根底下,枪横在腿上,正用手指弹枪杆玩。
“杨将军,上墙帮忙?”
杨再兴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骑将。守城不归我管。”
戚继光没再说。
城外,两万人开始推进了。
这次比昨天快。鼓点密了一倍。前排的盾兵跑着走,后面扛短梯的兵跟着跑。
一百五十步。弩车开火。
粗弩箭射出去,前排倒了几个。但盾阵密,大部分被挡了。
一百步。弓箭手射。
箭雨落下去。短梯兵开始加速冲刺。
七十步。
戚继光皱了下眉。短梯兵跑得太快了。比正常攻城的速度快了近一倍。
他看出来了。这批人不是普通步兵。是挑出来的精锐。跑得快,身上没有重甲,只有皮甲加一把短刀。轻装冲城。
“换箭。用重箭。”
弓箭手换了箭壶。重箭射出去,穿透力强,皮甲挡不住。
前排倒了一片。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跑。
五十步。第一批短梯搭上了东墙。
矮了半丈。短梯刚好够着墙头。
城墙上的守军用枪往下捅。第一个爬上来的人被捅了下去。第二个紧跟着就上来了。
速度快。这些人手脚利索,爬梯子跟猴子一样。
东墙第三段,同时搭了四架短梯。四个人几乎同时翻过墙垛。
“补上去!”
戚继光的预备队从楼梯口冲上来。短兵相接。城墙上的空间窄,刀对刀,人贴着人砍。
守军有甲,攻方没甲。几刀下去,翻上来的人全倒了。但后面又有人翻上来。
不停地翻。
戚继光看了一眼时间。才一炷香。东墙已经有三处被突破了短暂的一两息。虽然都被堵回去了,但比昨天北墙的压力大得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城楼方向。诸葛亮站在那里,拿着千里镜看东边。
诸葛亮放下千里镜。对传令兵说了一句话。
传令兵跑下来,跑到东城楼。
“军师让戚将军放心。北墙那一万佯攻不会动。已经确认了。”
戚继光点头。他最怕的就是北墙佯攻突然变真攻,两面同时吃紧。
既然北墙没事,东墙这边他撑得住。
又打了半个时辰。东墙下面堆了三四百具尸体。攻方的短梯被推倒了十几架,但还有三十多架在不停地往上搭。
守军也有伤亡了。比昨天多。东墙这边短兵相接的次数太多。已经有七八十个伤兵被抬下去了。
城墙根底下,杨再兴站起来了。
他看着头顶城墙上时不时飞下来的尸体和断掉的兵器,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一具尸体从墙头上摔下来,“啪”地砸在他旁边三步远的地方。
杨再兴低头看了一眼。是攻方的。脖子上一个洞。
他把枪换了只手扛,往旁边挪了两步。
城外。银甲将领站在后方的高地上看着东墙。
他旁边的副将举着千里镜。“将军,东墙的守军比预计的多。不是八千,至少一万以上。”
银甲将领的手在缰绳上攥了一下。
多了?昨天明明看着东墙只有八千人左右的配置。一夜之间多了这么多?
“他提前知道了。”
副将放下千里镜。“将军的意思是,城里的人猜到了我们今天打东墙?”
“不是猜。”银甲将领的语气有点冷,“是看出来了。昨天我调左翼往东移的时候,他就该看出来了。”
副将不说话了。
银甲将领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攻。换第二批上。”
“是。”
第二批一万人压了上去。
东墙的压力又大了一截。戚继光开始轮换第二班守军。
诸葛亮在北城楼上看着东面的战况。嘴里在算。
第二天。攻方在东墙投入了三万人。守方东墙一万五。比例二比一。城墙占便宜,撑得住。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东墙。
他的千里镜一直在找那两辆马车。
找了半天。
没了。
诸葛亮的手停了。
他把千里镜对准昨天马车停着的位置。帐篷还在,围着的布帘还在。但车不在了。
深灰色的车帘,没有了。
他又把千里镜往四周扫了一遍。敌军大营的后方,辎重区,马厩旁边,都看了。
没有。
两辆马车从敌军营地里消失了。
诸葛亮把千里镜放下来。手指在城墙上敲了三下。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说了一句:“去把许褚找来。”
亲兵跑了。
诸葛亮重新举起千里镜,开始一寸一寸地扫敌军大营的外围。
帐篷太多了。十二万人的营地铺了好几里。两辆马车混在里面,如果刻意藏起来,从城楼上根本看不到。
但它们为什么要换位置?
昨天还在中军后面。今天不见了。
诸葛亮想了两个可能。
第一,车里的人在准备什么东西,需要更大的空间,所以换了个隐蔽的位置。
第二,车已经出了营地。
如果是第二个……
“军师!”
许褚从楼梯口冒出来了。这次甲穿好了。两把短戟别在腰后面,手里还拎着个锤。
“那车没了?”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北门值守,往外看了一眼。昨天能看见车帘子的角,今天看不见了。”
诸葛亮的手指又敲了两下。许褚的眼睛比他想的好使。
“今晚,你带人出城。”
许褚愣了。“不是说等他动手再动吗?”
“变了。”诸葛亮转身看着他,“车换了位置。说明他在准备。等他准备好了再动,来不及。”
许褚想了想。“那我往哪找?”
“不知道。”
许褚看着诸葛亮。诸葛亮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许褚把锤往肩上一扛。“行吧。我出去转转。”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回头。
“典韦带不带?”
“带。”
“五百人够不够?”
诸葛亮没回答。他重新举起了千里镜。
许褚等了一息,没等到答案。他“嗯”了一声,走了。
城外。东墙的战斗还在继续。
又打了一个时辰。攻方死了一千多人。东墙的守军换了两班。伤亡加起来不到两百。
银甲将领下了撤兵的命令。
第二天结束了。
总计:攻方阵亡一千四百人。守方伤亡一百八十人。
比第一天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
银甲将领回到帅帐里。坐下来。
他在想一件事。
两天了。两天打下来,死了三千七百人。城墙没塌,城门没破,连城头都只有零星几个人翻上去过。
他的十二万人,照这个打法,打一个月都打不下来。
还好。只需要再等一天。
明天那位先生就该动手了。
他这么想着。
城楼上。诸葛亮也在想。
那两辆车去了哪?
夜风起来了。北面敌营的火光还是那么亮。但其中某个角落里,少了两盏灯。
诸葛亮把羽扇搁在腿上,看着黑暗里那片营地。
今晚,许褚出城。
能不能找到那两辆车,就看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