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亮，联军大营就动了。
萧定北一夜没睡好。韩昭的脑袋被送回来之后，他把那个木盒扔在帐篷角落里，翻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穿好甲，出了帐篷。
外面已经有人在集结了。三万五千人分了三批。第一批一万人，带着云梯和撞车。第二批一万五，跟在后面接应。第三批一万，留守大营。
顾长青的两万人呢？
在东边。距离樊城东门三里的位置。说是“策应”。
萧定北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帐篷还支着，炊烟刚起来。好家伙，这帮人还在做早饭。
“操他妈的策应。”萧定北骂了一句。
褚副将跑过来。“将军，第一批已经就位。”
“投石车呢？”
“八架。全推到位了。”
“够不够？”
“城墙厚。八架不太够。”
萧定北咬了牙。“先砸。砸一个时辰再攻。”
“是。”
辰时。投石车开始砸。
巨大的石块砸在樊城的北墙上，尘土飞扬。城墙抖了几下，掉了些碎渣。但没裂。
城楼上，关羽站着看。
周仓蹲在他旁边。“将军，他们砸北墙。”
“看到了。”
“要不要还击？”
“拿什么还？”关羽的语气很平，“我们没投石车。”
周仓闭嘴了。
投石车继续砸。一块接一块。有几块偏了，砸到了城墙根下面的空地上，溅起一片土。
砸了大半个时辰。北墙外壁出现了几条裂缝。但没塌。
城楼上的校尉松了口气。“将军，这墙是新修的。厚三丈。他们这八架投石车砸不穿。”
关羽没说话。他在看投石车后面。
那里有人在动。云梯被搬了出来。
“了。”
萧定北的第一批万人开始推进。前面是盾牌手，后面扛着云梯，最后面跟着弓箭手。
阵型很规矩。推进速度不快，踩着鼓点往前走。
三百步。
城墙上的弓箭手拉弓了。
“等。”关羽说。
两百步。
“等。”
一百五十步。
对方的弓箭手开始抛射了。箭矢从天上落下来，砸在城墙上。有几支落进了城里，没伤着人。
一百步。
“放”
城墙上的弓箭手一起射。箭雨扑了下去。
前排的盾牌手举盾格挡。大部分箭被弹开了。但有些从缝隙里钻进去，后面有人倒了。
阵型没乱。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位置继续走。
八十步。云梯兵开始跑了。
扛着云梯的士兵加了速。几十架云梯同时往前冲。
城墙上的箭没停过。每一轮都有人倒。但云梯兵太多了，倒了一批，后面的接上。
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北墙。
“滚木。”
滚木从城墙上推了下去。砸在云梯上，梯子歪了，上面的人掉下来摔在地上。
第二架搭上了。第三架。第四架。
一万人的攻势铺开之后，城墙各段都有云梯。
关羽没急。
他的八千人分成了四班。一班两千人。城墙上只放一班。其余的在下面等着。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是一个扛着短刀的步兵。他刚露出脑袋，一根长枪就捅进了他的脸。
第二个。第三个。
城墙上的守军很稳。两千人分布在北墙各段，每隔三步一个人。有人拿枪捅爬上来的，有人往下推云梯，有人倒滚木。
配合了三天了。熟练。
攻了半个时辰。城墙下面躺了一片人。
但没有一个攻方的人登上城头。
城下，第一批的千夫长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第二批的一万五千人还没动。
他骂了一声。“他妈的，后面的人在看戏？”
不是看戏。是萧定北的命令。第一批消耗守军的箭矢和体力，第二批再压上去。
又半个时辰。
第一批一万人已经死了一千多。云梯被推倒了三十多架。剩下的还在往上搭。
城墙上的守军换了一班。新的两千人顶上来，跟第一班一样稳。
萧定北在后面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城墙上的人换了。但战斗力没降。八千人四班倒，一班打半个时辰就换。体力始终是满的。
他一万人冲了一个时辰，死了一千多人，连城头都没摸到。
“第二批上。”
一万五千人压了过去。
城下的人一下子多了两倍。云梯也多了。五十多架同时往上搭。
这一波猛了。城墙上的压力陡然增大。
有几段城墙，守军的间隔从三步变成了五步。人手不够了。
一个攻方士兵爬上了城头。他翻过墙垛，一脚踩在了城墙内侧。
还没站稳，一把刀从侧面抹了过来。脖子上一凉。倒了。
守军把尸体踢下城墙。继续捅下一个。
但第二个也上来了。第三个。
北墙西段，有一小截城墙上的守军被压住了。三架云梯集中在那里。爬上来的人太多，守军的枪捅不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三个攻方士兵同时翻上了城头，背靠墙垛，举着盾往守军那边推。
关羽看到了。
他从城楼上走下来。青龙刀拖在身后。周仓跟在后面。
走到西段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变成了五个人。第六个正在翻墙垛。
关羽没停。大步走过去。
刀举起来。一刀。
横扫。
五个人里，三个没来得及反应。刀从胸口高度划过。三具身体分成了六截。
剩下两个愣了半息。回过神想跑。
第二刀。竖劈。
一个人从头到胯被劈成了两半。
最后一个跪了。举着盾往前推，想硬接。
关羽的刀从上面砸下来。盾碎了。人也碎了。
正在翻墙垛的第六个人看到了这一幕。他的手松了。整个人从云梯上掉了下去。
六个人。两刀半。
城墙上的守军回头看了一眼关羽。然后低头继续捅下面的人。
关羽在西段站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再上来了，转身往回走。
周仓在后面擦刀上的血。关羽的刀不用擦。他劈的时候太快，血来不及沾上去。
城楼上，关羽重新站好。往下看。
两万五千人攻了将近两个时辰。城墙下的尸体堆了两层。但城头上的守军阵型完整，还是那个节奏。
萧定北坐在后面的马上。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报！萧将军，前锋已伤亡三千余人！”
三千。两个时辰。
而对面城头上……他用千里镜看了一眼。守军的尸体呢？
他数了数。城墙内侧停着的担架，不到二十具。
三千换二十。
萧定北把千里镜放下。他转头看了一眼东边。
顾长青的两万人，还在三里外扎着营。没动。
一个兵都没派。
萧定北的牙快咬碎了。
“传令，鸣金收兵。”
鼓声停了。锣声响起来。攻城的士兵开始往后退。
第一天攻城，结束了。
城楼上，关羽看着退下去的敌军。
周仓凑过来。“将军，今天打得不错。”
关羽没接话。他在看东边那面一直没动的青色旗帜。
两万人。一天没动。
就看着永熙的人去死。
关羽擦了擦手上沾的灰。
“周仓，今晚再给顾长青送个东西。”
“送什么？”
“送封信。”关羽想了想，“就写一句话。”
“什么话？”
“萧定北今天死了三千人，顾将军可还安好？”
周仓愣了一下。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这句话送过去，萧定北要是知道了，明天怕不是先打顾长青再打樊城。
城外。萧定北的帐篷里。
他把头盔砸在了地上。第二次了。
三千人。
换了不到二十个。
旁边的幕僚低着头不敢说话。
“明天。”萧定北的嗓子哑了，“把投石车全推到五十步以内。我就不信砸不塌那道墙。”
幕僚抬了下头。“将军，五十步的话，城上的弓箭手能直接射到操作投石车的人。”
“那就用盾阵护着！”
幕僚不说话了。
帐篷外面，有人在跑。
“报！萧将军！泰昌又派人来了！”
萧定北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又是送给顾长青的？”
“不是。这次是送给将军您的。”
萧定北愣了。
“送的什么？”
“一封信。”
信被递了进来。萧定北拆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萧将军辛苦。顾长青按兵不动，是否在等将军先死？”
萧定北把信捏成了一团。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信是关羽写给他的。但这话，比杀了他三千人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