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翔又道:“柳青还说,你姐和姐夫都是好人,虽然被她所害,但仍把她当成朋友,她感动万分,心里更是内疚,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姐和姐夫,心里满是负罪感,只想逃离,后来有了机会,便来到了边疆。”想起柳青背井离乡,日日活在愧疚之中,心疼无比,泪落的更急。
柳志远叹息不已,拍拍他的肩膀,却不知如何劝说。张翔知道失态,抹去眼泪,道:“柳青说,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命中注定,正当她避无可避时,却无意中听杜智邦谈起,国家号召大学生到边远地区去,支援当地的教育事业,省里也有几个名额。她觉得这是上天刻意给自己安排的归宿,因此毫不犹豫便做了决定,离开平原省,躲到边疆来。哎,这几年她孤苦伶仃,受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可她说这样很好,只有身体上的折磨,才能减轻心里的痛苦。”环顾房间,想到爱人曾在这儿住了几年,心里又是伤感,又是亲切。
柳志远默默倾听,一言不发。张翔道:“她爸妈开始坚决反对,哪个父母愿意自己的独生爱女到几千里外的边疆去?但也知道女儿的事情,明白她的心情,终究架不住柳青的哀求,答应了她。也许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真能治疗女儿心中的伤。柳青还有个想法,就是同以前彻底割裂,断的干干净净。她托杜智邦把自己档案里的名字改了,换成了‘柳倩倩’。哎,这是自欺欺人,但也用心良苦,可见她对自己的以前,是多么的厌恶,心里是多么的悔恨。她说如果能够重来,她愿意舍了命,也绝不会做那样的蠢事,只可惜覆水难收,一切都改变不了了,她活在世上唯一的目的,就是还债,就是补救。她不敢面对你姐和姐夫,就躲在这草原上做善事,日复一日。善事能冲淡她心里的自责,使她觉得自己还配在这世上苟且的活。”越说越是哀伤,差点儿就说不下去。
柳志远听得心酸,叹道:“我姐和姐夫既然不怪她,她又何必这样?”张翔揉揉眼睛,道:“话是这样,但她心中的那种悔恨内疚,永难抹去,再加上自己染上了艾滋病,只觉得生不如死。”柳志远无言以对。张翔道:“她要离开你姐,又清楚你姐对她的情谊,自己突然消失了,你姐肯定要为她担心,会满世界的找她。思来想去,就留了一封信给你姐,托杜智邦送去,说要去国外看病,至于你姐信不信,也不管那么多了。她背起行囊,来到了边疆,心里却放不下你姐和姐夫,便经常和杜智邦联系,好知道你姐的消息,后来知道了你姐夫去世,她自责得恨不得杀了自己。她说,那天她躺在床上,只想着死,要不是听着校园里学生的读书声、笑声,看见窗棂里透过的阳光,真的捱不过去。好在来草原有一段时间了,心胸开阔、爽朗了许多,才渡过了那生死大关,从此后更疯了一样工作,想着在有生之年,献出自己最大的价值。”
柳志远静静倾听,默然无言。张翔续道:“她真了不起,这病换做是别人,早就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了,但她却选择了坚强面对。她越来越豁达,越来越乐观,笑也越来越多了。她说比起你姐夫,自己够幸运了,还抱怨什么奢望什么?唯有感激,唯有奉献付出,为社会创造价值。在草原上基本没什么花费,她就把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帮助牧民,大家都感谢她,她却自责能力有限,不能做的太多。她说她的病是没的救了,花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与其浪费了这些钱,倒不如拿出去帮助人。这想法不错,但也很傻,她怎么就不清楚,没有了命,还能帮助谁呢?”心中难受,又哽咽起来。
柳志远也是感伤,对柳青更加敬佩,见张翔又要哭泣,劝他道:“她心甘情愿去做这些,说明她很快乐,就不要为她难受了。”张翔点了点头,道:“确实。她说这几年过得很满足,除了发病时间,几乎忘了自己的病情,忘了自己是一个将死的人。”柳志远道:“所以你要节哀顺变。”张翔叹息道:“我恨死了我自己,几年了,明知道她有病,为什么不逼着她去治?只知道讨她高兴,盲目的应和她、迁就她,终于害死了她。我枉称爱了她这么多年,却不知道如何去爱。我应该霸道点儿,强势点儿,纵使受她的呵斥白眼,甚至与她吵闹反目,也胜过她现在死了。”悔恨莫名,叹息不已。
柳志远道:“这也是你爱的太深,不想让她有一丝不喜,不能怪你。况且你纵使逼着她去看病,她又会听你的吗?”张翔听了这话,苦笑一声,道:“你说的有道理,她一直不承认喜欢我,拒我于千里之外,自然不会告诉我她得了什么病,更别说让我送她去医院治疗了。”柳志远道:“所以你没必要太过自责。”张翔摇了摇头,道:“不管怎么说,反正我是不能原谅自己,尤其是听医生说她没救的时候,恨不得死了谢罪。她平时憔悴虚弱,我早应该预料到她会突然倒下,但就是不敢拗着她、逼着她去看病,我真是没用,没用至极。”柳志远叹息道:“都过去了,何苦再为难自己?况且柳青也不想你这样。”
张翔闭目不语,痛苦摇头,良久良久,才睁开眼睛,抹去腮边的泪水,道:“你说的对,都过去了,还想这些没用的干嘛?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她好好的送走。”又打开面前的相册,道:“这些照片,大多是柳青跟你姐的合影,她说全放到她身边,她在那个世界也可以看看。她这些年躲在这里,没和你姐联系过,都生疏了,活着时没勇气面对你姐,死后就没这个顾虑了。”柳志远心酸点头。张翔道:“她说这辈子欠你姐太多,见到你后,一定要跟你说声对不起,让你转告你姐。这三个字也曾跟你姐说过,但纵使说上千遍万遍,也不能表达她心中愧疚悔恨之万一。唉,你不知道,她可怜的很,想问你你姐的电话,跟你姐通个电话,却总是不敢。她什么都看开了,唯独这件事不能释怀。哎,她一个弱女子,为这事纠结了几年,想着就让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