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霞端着一杯水从门口经过，探进头来，看见小孙。
笑了：“哟，小孙来了？好好跟韩科长学，她可比秀兰姐还严。”
小孙点点头。
赵海霞走了。韩玉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操作规程。
递给小孙：“你先看这个，看完了我带你走一遍流程。”
小孙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韩玉手写的操作步骤，字迹工工整整。
煤球跳上桌子，蹲在操作规程旁边，歪着头看小孙。
小孙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煤球咕噜了一声。
中午回家吃饭，赵雪梅问韩玉：“新来的人咋样？”
韩玉洗了手，在炕沿坐下：“还行。挺老实，也肯学。就是没基础，得从头教。”
赵雪梅盛了碗汤递给她：“慢慢教。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赵海霞端着碗，看着韩玉：“小玉，你现在也是师傅了。”
韩玉笑了：“我算啥师傅，就是带一带。”
陈安搂着煤球从里屋出来，爬上炕。
揪着陈云的衣角：“爸，煤球今天又抓了一只老鼠，在灶房门口。”
赵雪梅说：“你能不能别提老鼠？”
陈安说：“妈你不是不怕老鼠吗？”
赵雪梅瞪了他一眼。
陈云放下筷子，看着韩玉：“小孙那边，你抓紧带。下个月的订单量上来，她得能独立顶班。”
韩玉说：“姐夫，我知道。”
下午，韩玉带小孙走了一遍检测流程。取样、编号、登记、检测、记录数据、出报告，一步一步，边做边讲。小孙跟在她后面，拿个本子记，写得慢，但记得仔细。
韩玉做完一批，转过身看着小孙：“有什么不懂的？”
小孙翻开本子，指着其中一行：“这个编号规则，我没太听懂。”
韩玉拿过她的本子，在上面画了个图：“前两位是年份，中间两位是月份，后四位是批次号。比如这一批，就是今年三月第十五批。”
小孙看着图，点了点头。
傍晚，小孙下班走了。
韩玉收拾好桌面，锁了门，往家走。煤球跟在她脚边，一路小跑。
进了院子，赵雪梅正在灶房炒菜，油烟呛得直咳嗽。
韩玉走进去蹲在灶膛前添柴。
赵雪梅一边翻菜一边说：“小玉，你姐夫说，明天要去省城谈原料的事，让你把最近几批的检测报告准备好，他带上。”
韩玉点头：“行。我今晚就整理出来。”
夜里，韩玉在灯下整理报告。
赵海霞靠在被垛上看杂志，翻了几页放下。
看着韩玉：“小玉，你说姐夫去省城谈原料，会不会带你去？”
韩玉头也没抬：“不会。他又不是去谈质检的事。”
赵海霞说：“你就不想出去看看？”
韩玉想了想：“想是想。但厂里离不开人，小孙刚来，还得我带。”
赵海霞笑了：“你现在比姐夫还忙。”
韩玉也笑了，低下头继续整理报告。
煤球从炕上跳下来，蹲在门口，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远处冻干厂的灯还亮着，秀兰还在加班。屯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天还没亮，陈云就起来了。
赵雪梅跟着爬起来，给他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陈云蹲在灶房门口吃，煤球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
陈云掰了一块蛋白扔给它，煤球叼着跑了。
赵雪梅把装好的公文包递给他：“当家的，路上慢点。”
“嗯。晚上不一定回来，你早点睡。”
钱满仓的车停在院门口，发动机突突响着。
陈云上了车，车开动了。
赵雪梅站在院门口看着车灯消失在屯口，才转身进屋。
韩玉也起来了，在灶房喝粥。
赵雪梅进来，把锅里的剩面盛出来，自己吃了。
“姐，姐夫今天去省城谈啥？”韩玉问。
“原料的事。说是供应商涨价，他去谈谈。”
赵雪梅把碗放下，“你姐夫最烦涨价，这回去了，肯定得跟人家掰扯。”
韩玉说：“姐夫嘴上不会说，但账算得清。供应商占不了便宜。”
赵雪梅笑了：“你倒是了解他。”
韩玉吃完饭，擦了嘴，去质检室。
走到半路碰见小孙，小孙比昨天大方了些，主动打招呼：“韩科长早。”
“早。昨天的操作规程看完了？”
“看完了。就是后面那部分有点不太懂。”
“一会儿我讲给你听。”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质检室。韩玉换了白大褂，小孙也跟着换。
韩玉把昨天整理好的检测报告装进档案袋，放在一边，准备等陈云回来拿。
小孙坐在椅子上，翻开操作规程，指着其中一页：“韩科长，这里说样品前处理要粉碎过筛，筛目是多少？我没记住。”
韩玉接过本子看了看：“六十目。我昨天讲过的，你没记？”
小孙脸红了：“记了，回来翻本子发现写漏了。”
韩玉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纸，重新写了一遍递给她：“拿回去贴在你工位上，天天看。”
小孙接过纸，小声说：“韩科长，我是不是太笨了？”
韩玉看着她：“你不是笨，是基础差。基础差不怕，多学多看就行。怕的是不学不看。”
小孙点头。
赵海霞从门口经过，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探进头来：“小玉，秀兰姐让你过去一趟，新厂那批原料的检测报告她急着要。”
韩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档案袋：“正好，我送过去。”
她走到门口，回头对小孙说，“你先看操作规程，把昨天讲的那几段再复习一遍，等我回来抽查。”
小孙应了。
韩玉跟着赵海霞往新厂走。
赵海霞边走边问：“小孙怎么样？能上手不？”
“还行。就是基础差，得多带一段时间。”
赵海霞喝了口水：“你当初不也是从零开始的？秀兰姐带你的时候，你比她还紧张呢。”
韩玉笑了：“我那时候手都抖。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靠熬呗。熬过来了就好了。”
到了新厂，秀兰正在车间里跟工人交代事情，看见韩玉来了，走过来摘下口罩。
“小玉，新厂这批原料的检测报告呢？”
韩玉把档案袋递给她。秀兰接过去，抽出报告一张一张看，看到最后一张点了点头。
“行。这批没问题，可以入库。”
韩玉说：“秀兰姐，新厂这边的原料供应商，跟老厂不是一家？”
秀兰把报告装回去：“不是。老厂那家涨价了，姐夫去省城谈的就是这事。”
赵海霞在旁边说：“那家供应商就是看你订单多了想涨价，典型的见利忘义。”
秀兰笑了：“你姐夫能让他涨成？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