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陡然生出几分后怕。
巫未央直觉师父有些不对劲，想了想问道，“师父，可是巫云澄一事棘手？她如今……”
闲云回神，“逃走了。”
闻言，巫未央眸中惊讶闪过，她当时虽是重伤状态，可隐约见得好几位真君出手，竟然也叫巫云澄逃了么？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巫未央忍不住怀疑。
闲云点头，取出一枚留影石，指尖点了点，海面上的血月异象便完整复现。
看见血月的那一刻，巫未央仿佛梦回千重山秘境，呼吸都停滞了，她神色凝重，“师父，无垢琉璃不是镇压在宗门和珍宝阁里么？”
在千重山秘境里的血月只是怨气凝成的幻象，可现在血月居然出现在真正的修仙界里。
闲云道出其中无奈，“困其体而不能困其神。”
巫未央微微一愣。
“万年前的无垢琉璃，又名血月，时代久远，我们已无人得知它是如何变成那般强大的存在，只是始终将它困于珍宝阁的藏宝之地。”闲云面色发冷，“可三千年前，血月仍旧造成了下幽城惨祸。”
“炎家借无垢琉璃锻刀，本极盛一时，却不料受了血月蛊惑，因此堕落。”
“亦是下幽城出现血月之时，我们才得知，只能困其体而不能困其神。”
巫未央听完，隐隐明悟。
血月若真被完全困于珍宝阁藏宝之地，下幽城，无尘，明寂恐怕就不会是现在的下场。
无垢琉璃的强大，是从外界汲取而来。
“既如此，血月被困万年，唯有三千年前另一块无垢琉璃现世时才酿成祸端，那本体于它而言，其实影响不小，对吗？”
巫未央猜测，想起凝光剑，不禁微微握紧了拳。
闲云：“或许三千年前是，但现在，恐怕不是。”
巫未央抬头看他，素来清凌凌的眸光此时像是笼罩了一层云雾。
闲云没有察觉，只是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道，“血月两次现世，我们看似取得胜利，可从未真正削弱过它的力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它似乎已经长成庞然大物了。”
闲云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魔族完全被它驱使，而妖族……”
巫未央抿唇，“若再有一块无垢琉璃现世，定会加剧它的成长。”
“无垢琉璃，如此逆天的存在，岂能说有便有？”闲云回道，“今日，为师告诉你血月之强大，是为了让你有所防备，你此番遭罪，恐怕是受为师拖累。”
他歉疚而温和地看着巫未央。
“不是的，师父……”
巫未央喉咙一紧，竟有些不敢回看他。
明明就在醒来时，她还因为师父和楚安宁一众前来救她而感到无比欣喜，无比温暖，但现在她仿佛置身于冰窖，只觉从头到尾，从身到心都冰冷至极。
她应该将无垢琉璃全盘托出吗？
巫未央脑海里忽地想起巫云澄的话，她在想，如果无垢琉璃暴露，是不是一切都会天翻地覆。
青云宗或许真的会为了无垢琉璃而杀了她。
师父此时的温和与慈爱，也会烟消云散吧。
楚安宁或许会很为难。
其他人……
巫未央头一回想到这么多人，濒临绝境时，这些人的出现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同，她本不应该犹豫的。
“未央？”巫未央长久不说话，闲云流露出几分诧异，随即想到了什么，“你不必害怕，为师在。”
巫未央叹气，“师父，如果真的天命所趋，我该死去......”
“未央，你可还记得入门时的回答？”闲云定定看着她，“为师不要求你更多，只希望你能做到你曾经说过的话。”
巫未央眸中浮现一丝恍惚，仿佛自己曾经稚嫩的言语在耳畔回响。
——我想活着，与他人他物无关。
巫未央蓦然清醒过来，抬眸对上闲云的目光，“是，徒儿记得。”
最终，巫未央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对闲云说道，“师父，我没有被你连累，我与水妖寂川早已是不解之仇，是它们要杀我。”
闲云不知信与否，他似是看出巫未央此时心境有异，嘱咐着巫未央修养疗伤，不要关心外界纷扰，然后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巫未央一个人。
巫未央的疗伤之所是一座临海小筑，她独坐于廊下，眺望远方。海面风平浪静，波光粼粼，她的心境却时晴时雨，千变万化。
早在千重山秘境出来之后，她便作出了决定，现在突然的犹豫，只是因为她有了情，情深则怯。
巫未央任由自己心中各种思绪狂舞，在万千思绪中，她只有一个念头始终没有改变。
那就是，她还不够强。
巫未央轻轻抚摸着怀着的碧玉箫和凝光剑，竹箫碧绿的光芒氤氲，让无色透明的凝光剑也染上了这通透的颜色。
她如果真的有天命，那一定是与血月为敌！
巫未央眼眸抬起，倒映海天一色，幽冷一片。
依着闲云的嘱咐，巫未央疗伤期间并没有关心外界风雨，或许是得到叮嘱，也没有人来打扰她。
她一个人修炼，一个人疗伤，心境渐渐平和如初。
她想，没什么可惧怕的，只要她足够强。
一个月后，巫未央离开了疗伤之所，给楚安宁发去灵息，想起了乐妙音和江回梦，便也发去一则问好的灵息。
她没有及时得到回应，于是赶去了金石洞府。
时隔三个月，洞天的租金其实已经到期了，可是金石洞府还给她留着地方。
段管事态度友好，“道友的灵居还在，我便寻思着道友只是出了远门，定然会回来的。”
“多谢。”巫未央赶紧掏出灵石补了租金。
段管事接过灵石袋，神识一扫，发现里面多出不少的灵石，咧嘴一笑，“道友是要续租？不过您洞府里那位小道友，前两个月是日日回来的，近一个月却不曾回来了。”
巫未央眸光微凝，“她消失之前可有异样？”
段管事摇摇头，“我没有看出来。”
巫未央蹙眉，有点不确定杜宝珠是遭遇了意外，还是以为她不回来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