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接过信，快速看完。
信是零陵一个姓廖的士子写的，说刘度其实不想反，但被架在火上烤。要是官府能给条活路，也许还能挽回。
“子初先生，”刘备看着他，“你觉得……该怎么做？”
“打不如谈。”刘巴说，“零陵山多，真要打，咱们费时费力。
不如派人去，许他刘度一个前程——比如，调他去洛阳，当个闲官。零陵太守，换咱们的人。”
“他会答应？”
“会。”刘巴很肯定，“刘度今年六十多了，儿子刘贤又是个读书人，不想打仗。给他个体面的退路，他求之不得。”
刘备沉吟片刻。
这法子好。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
“那桂阳赵范呢？”他问。
“赵范不一样。”刘巴摇头，“这人野心大，是真想割据。而且他联络了士燮，没了退路。只能打。”
打一个，拉一个。
分化瓦解。
刘备点头：“好。公琰，你准备一下，去零陵。子初先生，你写封信，给那个姓廖的士子，让他帮着周旋。”
“是。”
蒋琬和刘巴领命去了。
关羽还有些不放心：“大哥，真不打了？”
“能不打，就不打。”刘备拍拍他肩膀，“云长，咱们现在缺兵缺粮，每一仗都得精打细算。
零陵要是能招安，咱们就能集中兵力，对付赵范和黄祖。”
关羽想了想，点头：“也是。那我先去练兵。”
“嗯。”
屋里又剩刘备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腊月了，天冷得刺骨。
营房外头，施粥的棚子还没撤，还有百姓在排队。
这荆州，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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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零陵。
蒋琬到零陵时，天正下着雪。雪花不大，但密，把山路铺得白茫茫一片。
太守府里，刘度听说蒋琬来了，愣了好一会儿。
“他一个人来的？”
“就带了两三个随从。”郡吏说，“说是奉刘使君之命，来跟太守……谈谈。”
谈谈。
这两个字，意味深长。
刘度看看儿子刘贤，又看看堂下那几个家主。蒋家主、黄家主都在，眼神躲躲闪闪的。
“父亲，”刘贤小声说，“见见吧。听听他怎么说。”
刘度沉吟片刻，点头：“请。”
蒋琬进堂时，身上还落着雪。他解下斗篷，抖了抖，拱手行礼：“零陵蒋琬，拜见刘太守。”
零陵蒋琬——他特意强调“零陵”两个字，意思是，我也是零陵人，咱们是乡亲。
刘度脸色缓和了些：“公琰先生，请坐。一路辛苦。”
蒋琬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刘太守，琬此次来，是奉刘使君之命，给您带几句话。”
“请讲。”
“第一，清丈田亩，是朝廷新政，必须推行。
但刘使君说了，零陵情况特殊，可以缓三个月。这三个月内，由零陵官府自行办理。”
刘度心里一动。
缓三个月……这倒是比之前强硬的态度软了不少。
“第二，”蒋琬继续说，“刘使君知道，零陵有些大户，田产来路不正。
但只要配合清丈，该退的退，该赔的赔，过往之事，可以酌情从轻。”
堂下，蒋家主和黄家主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第三，”蒋琬看着刘度，“刘使君说，刘太守在零陵多年，勤政爱民，有功于朝廷。
要是愿意，可以调去洛阳，任光禄大夫。零陵太守，另择贤能。”
光禄大夫，是个闲职，没实权，但品级高，待遇好。
刘度手抖了一下。
这条件……比他想的还好。
“父亲，”刘贤忍不住开口，“光禄大夫是朝廷要职，刘使君这是……”
“这是给刘太守一个体面。”蒋琬接过话，“刘太守年事已高，也该享享清福了。零陵这摊子事，交给年轻人去办。”
刘度沉默了。
他当然想去洛阳——乱世之中，能在洛阳当个闲官，平安终老，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可堂下这些家主……
“刘公，”蒋家主忽然站起来，“您可不能丢下我们啊！咱们零陵这些家业……”
“家业？”蒋琬转头看他，“蒋公，你蒋家在零陵有田两千亩，其中一千五百亩，是建安元年从灾民手里‘买’的。
当时市价一亩五贯，你出价五百文。这买卖怎么成的，你心里没数？”
蒋家主脸一白，不说话了。
“还有黄公，”蒋琬又看向黄家主，“你家那一千亩山林，是强占的官山。按《汉律》，该充公。”
堂里鸦雀无声。
蒋琬来之前，显然做足了功课。零陵这些大户的底细，他摸得一清二楚。
“诸位，”蒋琬起身，环视一圈，“刘使君仁德，愿意给大家一条活路。
配合清丈，退田赔钱，还能保住部分家产。要是死扛……”
他顿了顿：“江陵邓家的下场，诸位都听说了吧？”
邓家。
这两个字像刀子，扎在每个人心上。
邓家之前多威风？在江陵说一不二。可现在呢？田没了，人散了，邓义缩在庄子里，连门都不敢出。
“刘太守，”蒋琬最后看向刘度，“您拿个主意吧。是去洛阳享福，还是……在零陵等着大军压境？”
刘度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我……去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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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襄阳。
刘备收到蒋琬的捷报时，正在营房里跟关羽、张辽商量军务。
“刘度答应了？”关羽有些意外，“这么快？”
“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备放下信，“刘度不傻，知道打不过咱们。给他个台阶，他就下了。”
张辽问：“那零陵的兵权……”
“刘度交出来了。”刘备说，“他儿子刘贤，带着郡兵，已经归顺。蒋琬暂代零陵太守，等朝廷正式任命。”
“桂阳赵范呢？”
提到赵范，刘备脸色沉下来：“赵范冥顽不灵，不但不降，还杀了咱们派去的使者。看来……是真要跟咱们死磕了。”
关羽一拍桌子：“打！我去！”
“等等。”刘备摆手，“赵范联络了士燮，咱们得防着交州兵。
云长，你带三千兵去桂阳，但要慢点走，看看士燮的反应。”
“要是士燮出兵呢？”
“那就连他一块打。”刘备很坚决，“交州兵虽然多，但远离本土，补给困难。咱们以逸待劳，未必输。”
正说着，亲兵来报：“使君，新野急信！”
是皇甫嵩写来的。
信上说，黄祖在竟陵又增兵了，现在竟陵有一万两千人。
另外，孙坚派了鲁肃去竟陵，跟黄祖密谈，具体内容不详。
“鲁肃……”刘备皱眉，“孙文台这是要插手啊。”
张辽道：“使君，孙坚要是真跟黄祖联手，咱们就麻烦了。得早做打算。”
刘备点头：“文远说得对。云长，你明天就出发，去桂阳。速战速决，拿下赵范，然后回师，防备东边。”
“是！”
“文远，”刘备又看向张辽，“你带一千骑兵，去竟陵附近转转。不用打，就盯着。黄祖要有异动，立刻报我。”
“明白。”
两人领命去了。
屋里又剩刘备一个人。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桂阳、竟陵、豫州的位置。
三面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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