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短期能见效的事，但如果不做，
华融永远只能停留在“过得去”的水平，永远看不到那个更好的可能。
晚上回到宫诚给他找好的出租房，李南先泡了一杯银针，
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把这几天看到的情况一条一条梳理出来。
老街要改造，管网要更新，车站要整治，
这些事都是具体抓手——每拆一片旧城，就能释放出一批土地资源；
每打通一条断头路，就能带动周边地价上涨；
每整治一个区域，就能改善整个城市的面貌和营商环境。
而这些收益又能反哺到下一轮的城市建设中，形成良性循环。
他想完这些，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经营城市”。
放下笔，他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康代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李县长？这么晚了，有事？”
“康书记，这几天我带着几个部门的人走了走老城区和汽车站那边，
发现了一些情况，想找个时间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行，我明天上午十点有个会，你九点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李南把手机放在桌上，想了想明天如何跟康代源沟通这个事。
早上康代源进办公室的时候，宋斌正站在办公桌旁边，弯着腰往保温杯里倒热水。
康代源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坐下来，伸手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没有端起来喝。
宋斌直起身，把热水瓶放回柜子边上，
正准备退出去，康代源问了一句：
“上午都有什么安排？”
宋斌停下脚步，翻开手里的记事本：
“八点半到九点，新河乡的徐书记要来汇报工作。
他说想跟您谈谈春节前的工作安排和开春的农田水利计划，之前跟您约过时间的。
然后十点有个会，是县委办那边的。”
康代源听完，手搭在保温杯上，指尖碰了一下杯盖，开口道：
“新河乡那边先推掉，就说我临时有事。”
宋斌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已经准备去打电话了。
康代源又补了一句：
“新泡一杯茶，等会儿有人来。”
宋斌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了数，
转身重新拿了一个杯子，沏了新茶放在茶几靠外的位置。
正拿起手机准备给新河乡那边打电话，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宋斌回头看了一眼康代源的表情，像是确定了什么，
把手机放下，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李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像是一大早刚从外面回来就直接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人，又看了一眼宋斌，像是确认自己没有走错门。
宋斌侧身让开：
“李县长，康书记在等您。”
李南跨进来，看向康代源：
“康书记，早上好，打扰了。”
康代源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出来，指了指沙发的位置：
“坐。正好，茶刚泡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那杯新茶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像一根没断过的线，连着两个人之间还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宋斌已经退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
“徐书记，康书记这边临时有安排...对，改天再约。”
门合上之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静了一瞬。
康代源靠在沙发背上，没有急着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茶几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刚好停在两杯茶之间，像一条还没被跨过去的界河。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放下：
“你这几天走了不少地方吧？
西正街、解放路、汽车站，你都去了。
我听说你还把国土、建设、财政、发改几个局的人一起带上了。
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李南靠在沙发里，手里的杯子没有放下，只是换了一只手端着：
“康书记，这几天跑下来，我心里大概有了一个底。
西正街那条老街，路面窄、管网老、排水不行。
解放路坑坑洼洼，两边店面参差不齐。
汽车站那边更不用说了，拉客的比坐车的多，正规车没几辆。”
他说得很实在，没有加任何修饰。
康代源点了点头：
“这些情况，我不是不知道。
华融县城底子薄，前些年欠账太多。
但是光发现问题没有用，得有人拿出办法来。”
李南说：
“康书记，我这些天跑下来，
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华融这个县城，不能再修修补补了。
修一段路、换一段管网、整治一个车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得有一个整体的思路，把县城当作一个整体来经营。”
康代源的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落在李南脸上：
“经营？怎么说？”
李南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像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得更清楚：
“康书记，我在汉川的时候，黄山头项目就是按照这个思路走的。
以前那片山就是一座荒山，没有人去管它。
后来我们把它当作一个整体来规划、来建设、来运营，
把酒厂、旅游、生态这几个要素绑在一起，结果整个盘子就盘活了。
华融的情况比汉川好——城区面积大、人口集中、历史底蕴厚、地理位置也不差。
要是能用‘经营’的思路来盘这个县城，
把土地资源、存量资产、基础设施当成一个整体来运作，
就能让每一寸土地都产生价值。”
康代源没有说话，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那道细长的亮线上：
“你这个想法，跟省里的方向是不是也对得上？”
李南说：
“康书记，我了解过，省里下半年可能会在城镇化方面有一些新的部署。
咱们华融如果能在省里部署之前先动起来，
把‘经营城市’的思路先做出来，到时候就能争取到更多的资源和政策支持。”
康代源的目光从茶几上那道细长的亮线移开，
像是被那道光引着，慢慢滑向更远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先把摊子铺开，等省里有了政策再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