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导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写完抬起头,
“李县长,还有一个问题——配乐。
现在用的是一段现成的版权音乐,情绪对,但不是原创。
如果要原创,得请人写,时间和预算都要增加。”
李南想了想,
“原创。找最好的作曲,写一段属于黄山头的音乐。
钱的事,你报预算,县里想办法。”
徐导应了一声,合上本子。
李南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各位,片子剪好了,先发我一份。
宣传片的目的,不是拿奖,是让人看完想来。
来了,住在汉川,吃在汉川,玩在汉川,把钱花在汉川。
这个账,要算清楚。”
他笑了笑,屋里的人都笑了。
他从桌边走出来,跟徐导握了握手,又跟王佳佳点了一下头。
走到白冰旁边的时候,停下来。
“脚好了?”
白冰说:
“好了。”
李南点了一下头,
“好好休息。”
没有多余的话,语气跟问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白冰“嗯”了一声,低下头去。
李南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各位,今晚我让玉姐餐馆准备了饭菜,算是给各位饯行。大家辛苦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他和孙明波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越来越远。
徐导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位副县长,是我见过最懂行的甲方。”
王佳佳看着白冰,有意无意的接了一句,
“你见过哪个副县长一个人上山找人的?”
徐导没接话。白冰坐在窗边,
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把杯子放下了。
拍摄组离开汉川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当然,李南没有亲自相送。
只是那天晚上为了犒劳拍摄组,在玉姐餐馆请拍摄组吃了一顿饭。
不过,临走的时候还是安排孙明波送拍摄组一行去了德市火车站。
这天上午,李南接到电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高培安坐在对面,正低头看珊珀湖治理方案的资金明细,
嘴里念叨着“这笔钱明年开春前必须到位,不然工期要往后拖”。
李南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那头韩韵说话,
一句没吭,眉头没皱,嘴角没动,连呼吸都没变。
韩韵说完了,他说了一个“好”字,把电话挂了,
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
高培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李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翻了一页方案。
“县长,安丰乡那边的征地,我让人再去摸一遍底,
年前把名单定下来,明年开春动工不耽误。”
高培安点了一下头,
“行,你抓紧。”
两个人又聊了十几分钟。李南把方案里的每一条都过了一遍,
资金、进度、责任部门,写得清清楚楚。
高培安从头到尾听了一遍,提了几条修改意见,李南记在本子上。
讨论完了,李南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县长,那我先过去了,方案改完再送你看。”
高培安摆了摆手,
“去吧。”
李南出了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他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拿起手机,翻到韩韵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那头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但背景音很杂——汽车引擎的声音,韩韵应该是在车上,正在往回赶。
“刚才旁边有人,不方便说。”
李南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
“现在什么情况?”
韩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但条理还在。
“我在回华融的路上,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到。
县里现在乱成一锅粥,刘县长在现场,
市里的人也到了,正在组织抢救伤员。
死亡人数可能会上升,还有好几个重伤的没脱离危险。”
她顿了一下,那边的背景音忽然清晰了一下,
像有人打开了车窗,风声呼呼的,又关上了。
“市里已经成立调查组了,下午就到。
省里报不报我不知道,但这个事瞒不住。
一个县委书记死在工地上,谁压得住?”
李南靠在椅背上,握着手机,没接话。
韩韵继续说,声音低了一些。
“祁书记走的时候,宣传这边安排的是副部长陪同。
我在星城开会,捡了一条命。”
她没有说“后怕”这个词,但她的声音里全是后怕。
李南开口了。
“你到现场之后,不要往前冲。
你是宣传部长,不是应急抢险的,
把信息报送和舆情管控抓起来,别的不要掺和。”
他的语气不重,但很笃定,像在交代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