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搭便车？”
雷蒙·泰克感觉自己的脑回路有些短路。他握着烟斗的手僵在半空，机械义眼因为过载运算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在星际航行法典中，确实有“人道主义救援”这一条款，规定在航道上遇到遇难船只或逃生舱时应予以援手。但法典里绝对没有哪怕一条规定提到过——如果遇到一个在真空中散步、并且用意念强行群发语音的变态该怎么办。
“长官，主炮充能完毕，是否……开火？”
武器控制官的手指悬在红色的发射按钮上，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告诉他只要按下这个按钮，下一秒变成太空垃圾的绝对不会是外面那个人。
雷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取消锁定。关闭武器系统。”
“长官？！”大副震惊地看着他。
“你是想死吗？”雷蒙压低声音，眼神凶狠地瞪了大副一眼，“能肉身横渡虚空的强者，至少也是‘星河级’的进化者，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天灾级’！这种存在，我们的主炮给他挠痒都不够！”
在这个名为“星海联邦”的文明体系中，个体进化者被严格划分为九个等级。雷蒙自己是六级进化者，依靠机甲和战舰，勉强能在星系边缘混口饭吃。而那些处于金字塔顶端的“星河级”强者，每一个都是能单手捏爆小行星的怪物，是各大帝国的座上宾。
至于“天灾级”……那是只存在于史诗和神话中的概念，据说他们本身就是行走的核武器库。
“打开3号气闸舱，铺设牵引光束。”
雷蒙整理了一下领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以最高规格的礼节，迎接这位……阁下。”
……
三分钟后。
“银色郁金香”号的3号气闸舱内，白色的消毒喷雾缓缓散去。
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压平衡声。
早已等候在此的雷蒙，带着两列全副武装的护卫队，神情紧绷地注视着舱门口。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穿淡金色长裙、气质优雅高贵的年轻女子。
她是这支商队的主人，星海商业联盟十二执政官家族之一，罗兰家族的大小姐，安雅·罗兰。
虽然雷蒙极力反对安雅亲自来迎接这个未知的危险分子，但这位大小姐显然对“星空强者”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来了。”雷蒙低声提醒，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高能粒子枪。
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稳。
苏哲双手插兜，悠然自得地从气闸舱内走出。他身上的那件黑色长袍在之前的战斗中虽然有些破损，但在此刻无尘环境的衬托下，反而透出一种历经沧桑的古朴质感。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面前这群如临大敌的人，最后落在雷蒙那只闪烁红光的机械义眼上，微微点头。
“看来你们的科技树点的还算正。虽然依赖外物，但也算有点门道。”
这是一种完全居高临下的点评语气。
雷蒙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不敢发作。因为就在刚才，他的个人扫描仪再次对苏哲进行了一次近距离扫描。
结果依然是：【能量反应：零】。
这就好比你拿着盖革计数器去检测一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结果指针一动不动。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的层级已经超出了仪器的探测上限。
“阁下谬赞了。”
雷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星际佣兵礼。
“我是这艘船的护卫长，雷蒙·泰克。这位是我们商队的主人，安雅·罗兰小姐。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来自哪个星域？”
苏哲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安雅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这位大小姐一眼。
安雅虽然年轻，但见惯了大场面。面对苏哲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目光，她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提裙行礼。
“尊敬的强者，欢迎登临‘银色郁金香’号。您的到来让这艘船蓬荜生辉。”
“嗯，客套话就免了。”
苏哲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叫苏哲。至于来自哪里……一个很远的地方，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苏哲阁下。”安雅从善如流，“您之前说要搭便车，不知您的目的地是？”
“随便。”
苏哲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让人想打人。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有酒，有肉，能让我休息几天就行。至于去哪，你们定。”
听到这个回答，雷蒙和安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愕然。
一个拥有恐怖实力的神秘强者，在虚空中拦下飞船，竟然只是为了……找个地方睡觉？
“既然如此，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的商队正要前往‘天环星’进行补给。”安雅微笑着发出了邀请，“那里是联邦边境最大的贸易枢纽，拥有最好的美酒和美食。”
“天环星？听起来不错。”苏哲点了点头，“那就去那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径直向着飞船内部走去，仿佛他才是这艘船的主人。
“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名站在雷蒙身后的年轻军官走了出来。他身穿银白色的动力装甲，胸前佩戴着一枚象征着“五级基因战士”的勋章，此刻正用一种充满怀疑和挑衅的目光盯着苏哲的背影。
他是护卫队的副队长，凯尔。也是雷蒙最看好的接班人，年轻气盛，心高气傲。
“你到底是什么人？”
凯尔拦住了苏哲的去路，手中的脉冲步枪虽然没有举起，但枪口却隐隐对准了苏哲。
“肉身横渡虚空确实很强，但我也见过不少‘拟态生物’或者‘生化改造人’能做到这一点。你身上没有一点强者的气息，甚至连基因锁的波动都没有。我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使用了某种隐形力场发生器在装神弄鬼？”
在凯尔的认知里，强者都是气血如龙、威压如山的。像苏哲这样浑身上下毫无能量波动的“普通人”，要么是返璞归真的老怪物，要么就是利用高科技装备诈骗的骗子。
而苏哲看起来太年轻了，完全不像是前者。
“凯尔！退下！”雷蒙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但凯尔并没有动。他想要在安雅小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勇气和警觉。
“阁下，为了全船人的安全，我需要对你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并暂时没收你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
苏哲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了凯尔一眼。
“检查？”
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也配？”
嗡——
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能量爆发。
仅仅是一个眼神。
凯尔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而在那黑暗的中心，一尊万丈高的金色神祗正冷漠地俯视着他。
那种来自于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让他体内的每一个基因都在尖叫、在颤栗、在崩溃。
“噗通！”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位拥有五级基因锁、平日里能够徒手撕裂虎豹的精英战士，竟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浑身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就像是刚刚从深海中被打捞上来的溺水者。
而他引以为傲的动力装甲，竟然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打击的情况下，因为内部驾驶员肌肉的剧烈痉挛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全场死寂。
雷蒙的机械义眼彻底红了，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高维精神威压！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苏哲收回目光，就像是刚刚只是看了一只在路边狂吠的野狗。
“带路吧。”
他对早已呆若木鸡的安雅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朕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