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像在说什么秘密。
林墨手里的碎镜片晃了晃。
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去哪?”
竹安攥紧怀表碎片。
金属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他盯着林墨眼睛里的星光。
那光很淡。
像随时会灭。
“去该去的地方。”
林墨转身朝厂门口走。
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槐花瓣。
“安家村的火。
不是意外。”
竹安心里一沉。
跟上他的脚步。
守痕人走在他身边。
手指悄悄勾住他的掌心。
带着点凉。
“你知道是谁放的?”
守痕人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了什么。
林墨没回头。
只是指了指天上的黑烟。
“你看那烟的形状。”
竹安抬头。
黑烟在天上拧成一股绳。
像条蛇。
蛇头正对着钟表厂的方向。
张开嘴。
像是要吞掉什么。
“是林振庭。”
竹安的声音发紧。
记忆里的画面又涌上来。
林振庭举着火把。
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为什么要烧安家村?”
“因为安家村下面。
藏着时间缝隙的入口。”
林墨推开厂门。
门外的土路上。
几个村民正背着包袱往村外跑。
脸上满是慌张。
“守痕人的祠堂。
就在入口上面。”
守痕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脸色发白。
“祠堂……”
她小时候在祠堂里见过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
奶奶说那是安家的根。
“石碑是钥匙。”
林墨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能打开时间缝隙。
林振庭找了十几年。”
竹安突然想起安建军的话。
“7月15日。别去地下三层。”
原来地下三层不是关键。
安家村的祠堂才是。
“我们去祠堂。”
竹安加快脚步。
怀表碎片在手心硌得更疼了。
“不能让林振庭拿到钥匙。”
“晚了。”
林墨的声音带着点冷。
他指向村口的方向。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往村里开。
车头上的标志。
是林振庭的车。
轿车开得很快。
卷起一路黄土。
在祠堂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
林振庭拄着拐杖下来。
中山装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手里把玩着个黄铜打火机。
“他果然来了。”
守痕人的声音发颤。
她想冲过去。
被竹安拉住了。
“等等。”
竹安盯着林振庭身后。
轿车里还下来个人。
穿着工装。
袖口卷到胳膊肘。
露出小臂上的疤痕。
是安建军。
“安叔?”
竹安的眼睛瞪圆了。
安建军怎么会跟林振庭在一起?
安建军低着头。
看不清表情。
手里拿着把锤子。
跟着林振庭往祠堂走。
脚步像灌了铅。
“他被控制了。”
守痕人突然说。
她指着安建军的后颈。
那里有个红色的印记。
像齿轮。
“是林振庭的手段。”
竹安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金灰光芒在指尖闪了闪。
“我们去救他。”
“救不了。”
林墨按住他的肩膀。
力气大得惊人。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什么意思?”
竹安甩开他的手。
眼睛里冒着火。
林墨没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是半块纱布。
上面沾着点暗红的血迹。
像放了很久。
“这是你小时候的血。”
林墨把纱布递过来。
“林振庭用你的血。
在安建军身上下了咒。
只要你靠近祠堂。
咒就会发作。”
竹安的脑子“嗡”地一声。
难怪安建军让他别去地下三层。
不是怕他看到火灾。
是怕他靠近祠堂。
怕咒发作。
“安叔他……”
竹安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说不出来。
安建军一直在保护他。
用自己的命。
“别愣着了。”
守痕人拉了拉他的手。
“林振庭要砸石碑了!”
竹安抬头。
林振庭正指挥安建军。
用锤子砸祠堂门口的石碑。
安建军的手在抖。
锤子举了半天。
砸不下去。
“废物!”
林振庭一脚踹在安建军腿上。
安建军踉跄着跪下。
后颈的红色印记亮了起来。
“给我砸!”
安建军的身体突然直挺挺地站起来。
眼睛变得通红。
举起锤子。
狠狠砸在石碑上。
“砰!”
石碑裂开道缝。
缝里冒出股黑烟。
像蛇一样钻出来。
缠在安建军的胳膊上。
“啊!”
安建军疼得叫出声。
手里的锤子掉在地上。
身体开始抽搐。
林振庭却笑了。
笑得拐杖都在抖。
“开了!终于开了!”
他拄着拐杖走到石碑前。
伸手去摸裂缝里的黑烟。
就在这时。
安建军突然扑过去。
抱住林振庭的腿。
“竹安!快跑!”
他的声音嘶哑。
像被砂纸磨过。
“别管我!”
林振庭被绊得差点摔倒。
拐杖狠狠砸在安建军背上。
“找死!”
安建军没松手。
只是抬头看着竹安藏身的方向。
眼睛里闪着光。
像在说什么。
竹安看懂了。
他在说“对不起”。
“安叔!”
竹安再也忍不住。
冲了出去。
金灰光芒在他手里凝成把剑。
朝着林振庭刺过去。
“来得正好!”
林振庭冷笑一声。
拐杖往地上一顿。
地面裂开道缝。
几道红色的光线钻出来。
像鞭子一样抽向竹安。
竹安翻身躲开。
剑光劈在红线上。
红线断成几截。
落在地上。
变成几只小虫子。
爬进土里不见了。
“有点本事。”
林振庭的眼睛亮了亮。
“不愧是‘时针’选的人。”
他突然拍了拍手。
祠堂的墙后面。
钻出来十几个黑衣人。
手里都拿着齿轮状的武器。
“抓住他。”
林振庭指着竹安。
“活的。”
黑衣人围了上来。
脚步整齐划一。
像机器人。
手里的武器转得飞快。
发出“嗡嗡”的响声。
“小心!”
守痕人冲过来。
金色光芒在她掌心凝成面盾。
挡住个黑衣人的攻击。
“这些是改造人。”
改造人?
竹安想起钟表馆里的玻璃罐。
心里一阵发寒。
林墨不知何时绕到了石碑前。
他捡起地上的锤子。
朝着裂缝砸了下去。
“砰!”
裂缝更大了。
黑烟冒得更凶了。
“你干什么!”
林振庭怒吼一声。
想过去拦他。
被安建军死死抱住腿。
“竹安哥!快!”
林墨朝着竹安喊。
“用怀表!”
竹安一愣。
怀表?
他掏出那两半怀表。
碎片上的印记突然亮了起来。
和石碑裂缝里的黑烟产生了共鸣。
黑烟像被吸引了。
朝着怀表碎片涌过来。
在半空中凝成个漩涡。
漩涡里。
隐约能看到无数个齿轮在转。
“就是现在!”
林墨举起锤子。
又砸在石碑上。
石碑彻底裂开了。
露出后面的入口。
黑漆漆的。
像张嘴。
黑衣人突然停住了。
身体开始抽搐。
眼睛里的红光慢慢褪去。
“扑通”“扑通”地倒在地上。
像断了电的机器人。
“怎么回事?”
林振庭的脸色变了。
“时间缝隙开了。”
守痕人的声音带着惊讶。
“改造人受不住缝隙的力量。”
竹安看着怀里的怀表碎片。
碎片上的印记越来越亮。
和入口里的力量呼应着。
他突然明白了。
安建军给的不是怀表。
是钥匙。
能控制时间缝隙的钥匙。
“安叔……”
竹安看向安建军。
安建军已经松开了林振庭。
躺在地上。
后颈的红色印记消失了。
眼睛闭着。
像睡着了。
“他没事。”
守痕人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松了口气。
“只是晕过去了。”
林振庭看着裂开的石碑。
又看了看竹安手里的怀表碎片。
突然笑了。
笑得很疯。
“好。好得很。”
他猛地把拐杖往地上一插。
拐杖头的齿轮突然转了起来。
“既然我得不到。
谁也别想得到!”
地面开始震动。
祠堂的墙慢慢裂开。
无数道红色的光线从地里钻出来。
像网一样。
罩住了整个安家村。
“他要毁了这里!”
守痕人脸色发白。
“红色光线会引爆时间缝隙!”
竹安看着怀里的怀表碎片。
又看了看入口里的漩涡。
突然有了个主意。
“守痕人。帮我。”
“好。”
守痕人握住他的手。
金色的光芒涌进他的身体里。
竹安举起怀表碎片。
金灰光芒和金色光芒缠在一起。
注入碎片里。
碎片突然“嗡”地一声。
合在了一起。
变成块完整的怀表。
表盖打开。
里面的指针开始倒转。
入口里的漩涡也跟着倒转。
像个漏斗。
开始吸收那些红色的光线。
光线被吸进去。
发出“滋滋”的响声。
“不!”
林振庭的眼睛瞪圆了。
他想冲过来。
被林墨拦住了。
“爷爷。”
林墨的声音很轻。
“结束了。”
林振庭看着他。
突然像疯了一样笑起来。
“结束?
我的计划怎么会结束!”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红色的按钮。
和安清手里的一模一样。
“我还有这个!”
他想按下去。
手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是安建军。
安建军不知何时醒了。
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眼睛里冒着火。
“你……”
林振庭的脸涨得通红。
想甩开他。
却甩不掉。
竹安趁机加大力量。
怀表的指针转得更快了。
红色的光线被吸得越来越快。
漩涡变得越来越亮。
“竹安!快!”
守痕人喊了一声。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金色的光芒快撑不住了。
竹安咬紧牙。
把最后一点力量注入怀表。
怀表突然飞了起来。
钻进漩涡里。
漩涡猛地一缩。
然后炸开。
无数道金光射出来。
像太阳。
金光过后。
红色的光线消失了。
地面不震了。
裂开的石碑慢慢合上。
林振庭手里的按钮掉在地上。
碎了。
林振庭瘫在地上。
眼神空洞。
像丢了魂。
安建军松开手。
踉跄着后退几步。
看着竹安。
脸上露出丝笑。
然后又倒了下去。
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竹安松了口气。
腿一软。
差点坐在地上。
守痕人扶住他。
脸色白得像纸。
“我们……赢了?”
守痕人的声音发颤。
竹安点点头。
又摇摇头。
他看着林墨。
林墨正站在石碑前。
背对着他们。
黑色的风衣在风里飘着。
“林墨。”
竹安喊了一声。
林墨慢慢转过身。
脸上带着笑。
眼睛里的星光越来越亮。
“竹安哥。
守痕人。”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之前在光海里一样。
“时间的路。
该你们自己走了。”
“你要去哪?”
竹安冲过去。
想抓住他。
却抓了个空。
林墨的身影越来越淡。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去该去的地方……”
“对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
“祠堂后面的地窖里……有惊喜……”
话音落。
林墨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
竹安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祠堂门口。
心里有点空。
守痕人走过来。
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解脱了。”
竹安点点头。
看向祠堂后面。
地窖里有什么惊喜?
他扶着守痕人。
朝着地窖的方向走。
阳光穿过槐树叶。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时间留下的脚印。
地窖的门是块石板。
上面落满了灰。
竹安掀开石板。
里面黑漆漆的。
飘出股土腥味。
“我去拿灯。”
守痕人转身要走。
被竹安拉住了。
“不用。”
竹安的手心亮起金灰光芒。
照亮了地窖里的东西。
地窖不大。
角落里堆着些木箱。
箱子上落满了灰。
最中间的箱子是打开的。
里面放着个东西。
用红布盖着。
竹安走过去。
掀开红布。
呼吸突然停住了。
红布下面。
是个黄铜的盒子。
盒子上的花纹。
和守痕人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盒子旁边。
放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人。
安建军。
一个女人。
还有个小女孩。
眉眼像极了守痕人。
“这是……”
守痕人的声音发颤。
她拿起照片。
手指轻轻摸着照片上的女人。
“是我妈妈。”
竹安打开黄铜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块手表。
很旧。
表盘上刻着个“安”字。
是安建军一直戴的那块。
手表下面。
压着张纸条。
字迹是安建军的。
歪歪扭扭:
“竹安。守痕人。
时间不是路。
是家。
别忘了回来。”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纸条。
又看了看守痕人手里的照片。
突然明白了林墨说的惊喜是什么。
地窖外面。
槐树叶又开始沙沙响。
像在说欢迎回家。
但竹安的心里。
却莫名地不安起来。
他总觉得。
有什么东西。
还藏在时间的缝隙里。
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