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走后第五天。
厨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浑身肌肉。
满脸横肉。
手里提着一对八棱紫金锤。
“谁是卫渊?”
他嗓门大得像打雷。
厨房里的人全部站起。
苏木哲的辣椒刀已经出鞘。
妮特丽的蜂蜜盾在手心凝聚。
新生挡在丫头前面。
胡喜媚和王贵人拿起菜刀。
孟三娘的剪刀咔咔作响。
“我是。”
卫渊放下锅铲。
“你是谁?”
“我是张奎。”
“渑池守将。”
“封神之战杀过五岳。”
“死后被封七杀星。”
“今天我弟弟张葛来吃饭了。”
“吃了你的饭。”
“走了。”
“不回来了。”
“我来找你算账。”
卫渊看着他。
“你弟弟吃了什么?”
“吃了碗面。”
“他死的时候想吃的那碗面。”
“他娘做的。”
“你给他做了。”
“他吃了。”
“笑了。”
“走了。”
“走了好。”
“走了就不用等三千年了。”
“走了就不用受苦了。”
“走了就解脱了。”
“可我不解脱。”
“我还在这。”
“还在恨。”
“还在等。”
“还在想你死。”
卫渊沉默。
然后问。
“你也想吃那碗面?”
“不想。”
“我娘做的面我吃过。”
“吃了十八年。”
“够本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陪我打一场。”
“打一场?”
“对。”
“打一架。”
“我三千年没打架了。”
“手痒。”
“听说你很能打。”
“用厨具打。”
“用味道打。”
“用等打。”
“今天咱俩打一场。”
“你赢了。”
“我走。”
“我赢了。”
“你死。”
苏木哲挡在卫渊前面。
“想打他先打我。”
张奎看着他。
“你是苏木哲?”
“第七星域的辣王?”
“是。”
“你辣味不错。”
“但不是我的对手。”
“你太嫩。”
“辣得不够老。”
“辣椒要老才辣。”
“你才辣了三千年。”
“我辣了五千年。”
苏木哲咬牙。
但没动。
他知道张奎说的是真的。
妮特丽上前。
“那加上我呢?”
“你?”
张奎看她。
“甜王?”
“蜂蜜酿了三千年?”
“对。”
“甜得发腻。”
“但不是我的对手。”
“你太软。”
“甜要硬才甜。”
“软甜会酸。”
“你还没到火候。”
妮特丽也退后。
卫渊上前。
“我一个人打。”
“好。”
张奎举起双锤。
“来吧。”
卫渊取出七件厨具。
逆味勺。
双生刀。
千味壶。
时空锅。
阴阳铲。
不灭砧板。
万厨鼎。
七件悬在空中。
发出七彩的光。
张奎看着那些光。
“有意思。”
“用厨具打架。”
“头一回见。”
“来吧。”
他冲上来。
双锤砸下。
卫渊用阴阳铲一挡。
铲子黑白两色分开。
黑色吸住一锤。
白色卸掉一锤。
双锤砸在地上。
地面裂开一道缝。
“好力道!”
张奎大笑。
“再来!”
他第二锤更快。
卫渊用双生刀一斩。
刀光暗面斩向锤。
光暗交错。
锤子偏了。
砸在灶台上。
灶台碎了。
汤锅翻了。
汤洒了一地。
丫头心疼地叫了一声。
“我的汤!”
张奎看她一眼。
“小孩闭嘴。”
“打完了赔你。”
丫头不敢说话。
但眼睛红了。
张奎第三锤砸来。
卫渊用千味壶一喷。
壶里喷出万种味道。
酸甜苦辣咸鲜涩。
全部喷在张奎脸上。
张奎愣住了。
“这味道……”
“像什么?”
“像……”
他想不起来了。
但鼻子在吸。
嘴在咽。
喉咙在吞。
那些味道全进去了。
全在他身体里转。
转了三圈。
然后他哭了。
“这味道……”
“像我妈做的饭……”
“我十八岁那年……”
“最后一次吃……”
“后来打仗……”
“后来杀人……”
“后来封神……”
“再没吃过……”
“今天吃到了……”
他跪在地上。
双锤扔在一边。
捂着脸哭。
哭得像个孩子。
卫渊走过去。
蹲在他面前。
“你还要打吗?”
张奎摇头。
“不打了。”
“吃到了?”
“吃到了。”
“等到了?”
“等到了。”
“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他站起来。
捡起双锤。
看着卫渊。
“谢谢。”
“谢谢你让我吃到。”
“谢谢你让我等到。”
“谢谢你让我……”
“让我想起我妈。”
“想起她的笑。”
“想起她叫我吃饭。”
“想起她摸我的头。”
“想起她……”
“她还在等我吗?”
“在。”
“一直在。”
“等你回去。”
“等你吃饭。”
“等你叫一声娘。”
张奎笑了。
笑得很暖。
然后身体开始变透明。
从脚开始。
慢慢往上。
到腰。
到胸。
到脖子。
到最后。
只剩一双眼睛。
在笑。
然后眼睛也没了。
只剩一道光。
光里有一句话。
“谢谢你的味道。”
“我去找我妈了。”
光散了。
什么都没有了。
厨房里安静了。
灶台碎了。
汤锅翻了。
但人都在。
丫头跑过来。
拉着卫渊的手。
“卫渊哥。”
“你没事吧?”
“没事。”
“张奎呢?”
“走了。”
“去找他妈了?”
“对。”
“那汤呢?”
丫头看着地上的汤。
汤洒了一地。
流得到处都是。
“我的汤……”
“没了……”
她哭了。
哭得很伤心。
卫渊蹲下。
抱着她。
“汤没了可以再煮。”
“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但张奎不是没。”
“他是去找他妈了。”
“他会吃到他妈做的饭。”
“他会笑。”
“他会暖。”
“他会活。”
丫头抬头。
“真的?”
“真的。”
“那我就不哭了。”
她擦干眼泪。
看着地上的汤。
“那这些汤怎么办?”
“给土地爷喝。”
“土地爷?”
“对。”
“地下的那些。”
“虫子。”
“蚂蚁。”
“蚯蚓。”
“它们也饿。”
“也等。”
“也想吃。”
“给它们喝。”
卫渊蹲下。
用手捧起地上的汤。
洒在土里。
土开始动。
虫子钻出来。
蚂蚁爬过来。
蚯蚓探出头。
它们喝汤。
喝完了。
又钻回去。
又爬走。
又探头。
但不一样了。
它们身上有光。
很弱。
但有。
那是汤的光。
那是味道的光。
那是等的光。
丫头看着那些光。
“卫渊哥。”
“它们也能等到吗?”
“能。”
“等到什么?”
“等到想等的人。”
“等到想吃的饭。”
“等到想回的家。”
“虫也有家吗?”
“有。”
“在土里。”
“在叶上。”
“在花心。”
“在每一个有味道的地方。”
“那就是它们的家。”
丫头点点头。
“那我也是。”
“我也是有味道的人。”
“我也是有家的人了。”
“我也是等的人了。”
卫渊摸她的头。
“对。”
“你就是。”
他们开始收拾厨房。
碎灶台。
翻汤锅。
洒一地汤。
慢慢收拾。
慢慢整理。
慢慢重新开始。
晚上。
新灶台搭好了。
新汤锅摆上了。
新汤煮开了。
咕嘟咕嘟响。
和以前一样。
丫头坐在灶台边。
看着锅里的汤。
“奶奶。”
“你看到了吗?”
“又有人打了一架。”
“又有人吃到了。”
“又有人走了。”
“又有人笑了。”
“打架的人。”
“也笑了。”
汤咕嘟咕嘟响。
像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