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叶予泽，到底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两日之后的结果，可想而知，霍子寒故意悄悄将出兵的时间推迟了一天。
霍南蔺反叛的兵将一露脸，便被重重包围。
他也没有负隅顽抗，丢掉手里的兵器朝霍子寒笑笑。
“还是皇兄技高一筹，我自愧不如。”
霍老皇帝那时候还是躺在轿椅，知晓时又呕出一口血来。
霍南蔺一一认罪，什么都不狡辩重华宫也被重兵包围彻查。
里面的宫女监，侍卫也全都被拿下，当叛乱处理，包括叶予泽。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霍南蔺被人押下去时，抬眸望了一眼同样被侍卫按押着的叶予泽，倏地勾唇笑笑，轻佻的朝人吹了个口哨。
“是我谋反，与他无关。”
对上霍南蔺投过来的轻佻笑意，叶予泽微微怔愣了一瞬。
他以为……
他以为像霍南蔺这样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的人，若是知晓了背叛自己的人，肯定就算死也要拉他下水。
却没想到那人三言两语便替他开脱了罪名。
叶予泽抿了下唇，霍南蔺是个精明算计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此番事情败露的问题出现在哪。
可偏偏那人一副轻描淡写，对此只字不提，甚至还出言替他解了围。
肩膀上的禁锢消失了。
在侍卫松开他的那一瞬，叶予泽下意识的上前一步，那人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先一步开口：
“你别说话。”
叶予泽顿住步子，看到那人歪歪头，唇角弯了弯：
“我知道。”
他说他知道，原来……他是知道的。
直到霍南蔺被押下去看不到身影时，叶予泽还是站在原地的。
四周的侍卫有秩序的排队离开，霍子寒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见叶予泽侧脸，以及他眼底深处的焦虑与担忧。
这个人在担心霍南蔺。
霍子寒将宽大的袖袍下指节捏的泛白，只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废物的目光，叶予泽退至到墙边低下头。
同场上那些其他的人站在一起，恭敬的等待霍老皇帝的轿辇离开。
大概是低着头等了好一会，场上身份尊贵的人基本都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叶予泽刚想抬头，却发现一个阴影覆了过来，入眼的是一双玄色长靴，质地不菲。
他不用抬头基本都能猜到是谁。
“你担心他？”
霍子寒静静站在他面前，眼神越发深邃幽暗。
面前的人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倒是一旁站着的几个侍卫察觉出气氛不对劲。
现在的太子殿下手眼遮天，谁敢惹他的不顺。
在盛弈的眼神示意下，皆巡察的巡察，训练的训练，一会就散干净了。
“才五年时间，这就算爱上了？”
霍子寒眯起眼，慵懒的抿了下唇，说出的话乡慢而有力。
叶予泽依旧是不肯开口，始终低着头。
修长白皙的颐子显露出动人的弧度，干干净净的皮肤，黑发细软的垂落下来。
霍子寒忽然有种克制不住的感觉，一把拉住叶予泽的手腕，手上猛地用力，眼前人的整个身子就已经栽进怀里。
“太，太子殿下！”
叶予泽很明显是吓了一跳，身子都细微抖了一下，话语里染上了些惊慌失措。
“终于肯开口了……嗯？”
霍子寒两指捏住叶予泽的下巴，墨色的瞳仁一下子与人素白的小脸凑得很近很近。
离得很近。
“太子殿下……”
这是叶予泽时隔五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生疏，甚至还掺杂上些许惧意。
叶予泽怕他。
霍子寒眸子暗了一下，话里也染上了些冷意。
“你要不要巴结一下本王，求本王饶他一命？”
他低下头能清晰的看见叶予泽浅色的柔润唇瓣微微一抖，最后选择紧抿着，一个字不说。
在有些微亮的晨光里，可能是叶予泽天生就的原因，阳光照在人脸颊上，就变得像是苍白一样。
霍子寒低头望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那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着的柔软唇瓣。
在胸中不断翻涌着的那种情感，又压抑，又克制，却又仿佛在暗暗积累着，愈发深厚。
唇上微凉的触感，将叶予泽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下意识的伸手推开人，然后身子因为惯性撞到了身后的墙上。
霍子寒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又看了一会，就在他以为叶予泽不会说话，打算转身走时，却传来了那人低低的一句话。
又缓又轻，不注意听还以为是错觉：
“他会死么？”
话一出口，叶予泽便后悔了。
没人比他更了解了，这里的每一个人是什么结局。
计划是他败露的，霍南蔺也是他出卖的，现在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说难过，还真是矫情的不行。
叶予泽自嘲的勾了勾唇。
霍子寒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也仅此一眼，便让他心里乱了套。
五年，五年了。
他逼迫自己忘掉叶予泽，他每日埋在一堆奏折里，努力把有关叶予泽的一切都屏蔽掉。
他甚至时常回想起那晚叶予泽凉薄的话语，借此来催眠自己。
看他就是那么一个虚荣贪慕的，那人眼里只有权势与地位。
他心里有个小人说了叶予泽的很多坏话，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见一见。
甚至一闭上眼便是那人的一颦一笑，细到连额前有几根发丝都能清晰的瞧见。
尤其是现在，在有点寂寥的晨光下，叶予泽的身影远远地看过去，有种格外瘦弱的感觉，他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
头一次，霍子寒只觉得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彻底崩溃瓦解。
他回去后便悄悄篡改了圣旨，将霍南蔺三日后的死刑改为了贬至边疆，一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做完这一切的霍子寒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如果，如果是按照以前，他会想杀了任何让叶予泽上心的人。
可是现在，他舍不得让叶予泽难过。
他甚至想，如果叶予泽执意要去边疆陪霍南蔺，自己会怎么做？
会不会一封诏书派下去，祝他们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霍子寒想想，还真是觉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