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的地宫之内,陈大年如同一条死狗,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在他的神魂识海之中,一道闪烁着诡异绿芒的妖异符文,
如同一只贪婪的毒虫,正死死地钉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不断啃噬着他的魂力,释放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与麻痒。
每一次啃噬,都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下了一小块,
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与恐惧,远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恐怖千万倍。
“啊……啊啊……”
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在光洁的地面上痛苦地翻滚,留下斑斑血迹。
高高的王座之上,那恢复了俊美模样的白衣公子,
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在地上挣扎的陈大年,仿佛那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他的伤势,比陈大年要重得多。
潘小贤那搏命一击的“雷狱”,几乎将他的妖魂本源轰碎。
若非他吞天妖蟒一族血脉特殊,生命力远超寻常妖族,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即便如此,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妖魂布满裂痕,修为都隐隐有倒退的迹象。
这份奇耻大辱,这份钻心蚀骨的伤痛,
让他对那个不知名的人族小子的恨意,攀升到了顶点。
“七天。”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地宫内的温度骤降冰点。
他随手一挥,一张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画像,轻飘飘地落在了陈大年的面前。
画中之人,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狠厉,正是潘小贤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真容。
“七天之内,找到他。否则,你这孱弱的神魂,便是这‘噬魂妖纹’最好的养料。”
白衣公子的身影,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语,在地宫中回荡。
“轰!”
神魂中那枚绿色妖纹猛地一亮,一股更加剧烈的痛楚轰然爆发,将陈大年所有的理智都彻底吞噬。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目赤红,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死亡的阴影,如同最锋利的鞭子,狠狠地抽打着他那早已扭曲的神经。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地宫,那张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已是惨白如纸,布满了疯狂与怨毒。
“来人!传我门主令!”
他的声音,沙哑、尖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发‘血煞追魂令’!所有黑煞门弟子,无论身在何处,
无论正在执行何等任务,即刻起,放下手中一切事务!”
“所有长老、堂主,天门境以上修士,全部给老夫滚出来!”
“掘地三尺!哪怕是把整个碧海皇朝东部边境翻过来,也必须给老夫把画上这个人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老夫要亲自抽他的魂,炼他的魄!!”
伴随着他那歇斯底里的咆哮,整个黑煞门,这台沉寂了许久的生锈战争机器,
被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最高等级的“血煞追魂令”,数十年未曾启用,一旦发出,便意味着不死不休。
一时间,整个碧海皇朝的东部边境,风声鹤唳。
无数身穿黑衣,气息阴冷的黑煞门弟子,手持着潘小贤的画像,
如同一群嗜血的蝗虫,从他们那阴暗的巢穴中倾巢而出。
他们涌入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坊市,每一个村镇。
酒楼、客栈、赌场、青楼……任何人员混杂之地,都成了他们盘查的重点。
他们行事霸道,手段狠辣,稍有不从,便是刀剑相向。
短短数日,便在东部边境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引得无数宗门世家为之侧目,却又敢怒不敢言。
黑煞门,疯了。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依旧杳无音信。
第三天,传回来的,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相似之人,核实之后,尽是虚报。
陈大年坐在临江城的门主分舵之内,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神魂中的那枚绿色妖纹,正变得越来越活跃,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他死亡的倒计时上,重重地画下一笔。
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
任何一点坏消息,都会引来他雷霆般的怒火。
已经有数名办事不力的堂主,被他当场废掉了修为,下场凄惨。
整个黑煞门,都笼罩在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恐怖氛围之中。
第六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临江城最大的酒楼“望江楼”三楼的雅间内,陈大年形如枯槁,
一个人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灌着最烈的“烧刀子”。
酒水辛辣,入喉如火烧,却丝毫无法麻痹他神魂中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剧痛。
他知道,自己快没时间了。
明天,就是第七天。
如果再找不到那个人,他就会被那枚妖纹,活生生地吸干神魂,
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永世不得超生。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点点将他淹没。
他抓起酒壶,仰头便要将最后一点酒液灌入喉中。
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对面街角,
一个刚刚走进对面那家名为“四海客栈”的食客。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散修,修为不高,大概在天门境初期,
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的那种。
可就是那张脸,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落入陈大年眼中的瞬间,
却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陈大年的动作,瞬间凝固。
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几乎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猛地瞪大,
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刚刚在靠窗位置坐下的身影。
那张脸,与他脑海中那张让他日夜煎熬,
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画像,缓缓地,一分不差地,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
就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怨毒、以及劫后余生般的情绪,
如同火山喷发,轰然席卷了他的全身!
“嗬……嗬嗬……”
陈大年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笑。
他笑了,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他那干瘪的脸颊,缓缓流下。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