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把图纸铺在工地临时搭的铁皮桌上，风一吹差点卷边。他赶紧用半瓶矿泉水压住一角，又顺手把早上没喝完的咖啡杯扣上去镇着。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桌面上那张草图边缘微微发翘，墨线都有点晕。
工人们正忙着往基坑里吊钢筋笼，猫影卫的人也在边上搭把手。几个狼妖精壮汉子扛着水泥管走得稳当，一只蝙蝠族的瘦高个儿在脚手架上绑钢丝网，动作利索得像在岩洞里倒挂捕虫。赵昊看了一圈，点头还算满意。
“都听着！”他站到高处一块预制板上，声音不大但够清楚，“这塔不是关妖怪的地方，是咱们学院正式编制里的修行区。以后谁在这儿练功、住人、议事，都走正规流程，和人类学员一个待遇。”
底下有人应了声好，也有工人小声嘀咕：“说是平等，真出事还不是我们顶前头？”
赵昊听见了，也不恼，指了指正在搬砂石的三只花斑猫妖：“看见没？他们昨晚巡逻抓了个偷材料的黄鼠狼精，功劳记进积分榜，明天就能换一瓶聚灵液。谁干得多，谁拿得多，不分人妖。”
这话传开后，气氛松了些。
就在这时，苏瑶从东侧通道走来，换了身暗纹劲装，袖口收得利落，发尾扎成一束，走路带风。她没直接找赵昊，而是先绕着工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各族妖修的状态。
走到北角隔离区时，她停下脚步。
两个守卫正押着个狼妖往临时围栏里塞，那家伙眼泛红光，嘴里低吼不断，四肢挣扎得铁链哗啦响。“刚躁动起来，怕伤人只能先锁着。”守卫解释。
苏瑶皱眉：“你们用了压制符？”
“用了两张，效果不持久。”
她上前一步，伸手按在狼妖肩颈交接处，掌心微热，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狼妖喘了几口气，眼神慢慢缓下来，终于安静靠墙坐下。
“情绪积压太久，又没人疏导。”她回头对守卫说，“下次别急着锁，先报我一声。”
说完才走向主塔基坑旁的赵昊。
“你刚才讲得不错。”她说，“但光有制度不够。这些族类天性各异，有些血脉容易失控，有些习性难以调和。现在大家还能忍，等塔建好了，人一多，矛盾只会更复杂。”
赵昊双手插兜，看着她：“所以？”
“设一个驯兽职。”苏瑶语气干脆，“专门负责妖族的情绪稳定、行为引导和冲突调解。日常巡查、应急处置、训练辅助，全归这一块管。”
赵昊挑眉：“你想干？”
“我不干谁干？”她反问，“我对各族习性最熟，连他们发情期爱吃什么我都门清。你要信别人，不如信我。”
赵昊摸了摸下巴，没立刻答话。他知道这事不能轻许。苏瑶毕竟是前猫妖族长公主，身份敏感，要是直接给她封个要职，难免有人说闲话。
但他也清楚，眼下真没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你说这职位管哪些？”他问。
“第一，建立日常巡检机制，发现异常提前干预；第二，制定适应不同种族的修炼节奏表，避免因闭关或觉醒引发意外；第三，处理内部纠纷，小事当场解决，大事上报备案。”苏瑶一条条列出来，“我不求权柄，只要行动自主。出了问题，我担责。”
赵昊听完，心里有了底。
“行。”他说，“这位置，你先顶着。”
苏瑶点点头，没笑，也没显出多激动，转身就要走。
“哎。”赵昊叫住她，“名字呢？总不能叫‘驯兽员’吧，听着像动物园饲养员。”
她顿了下：“首席驯兽师就行。简单，直白，不搞虚的。”
“成。”赵昊掏出手机备忘录，点开新建，“那就这么定——万妖塔首席驯兽师，苏瑶。”
他抬头看她：“第一天上班，有啥计划？”
“先把今天被隔离的那个狼妖带走。”她说，“他是北原啸月族的，天生易怒，但本性不坏。关着只会越憋越烈。我带他去后山走一圈，散散气。”
“安全没问题？”
“要是连个未觉醒的狼妖都控不住，我还当什么首席。”
赵昊笑了：“那你去吧。顺便，晚上开会通报一下这个岗位设置，让大家都知道，不是偷偷摸摸安插人。”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件事。”
“说。”
“招两个副手。”苏瑶说，“一个懂医理的，一个擅追踪的。我可以带，但不可能天天盯着每个角落。”
赵昊点头：“合理。你拟个名单，下午交给我。”
“不写纸上。”她说，“口头报就行。信不过的人，写了也没用。”
赵昊咧嘴：“你还挺讲究。”
“我是妖，不是傻。”
她转身离开，背影笔直，步伐稳健。
赵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备忘录，手指滑动，在“首席驯兽师”后面加了个括号：（暂任）。
他知道这一步不能太急，但也明白，有些人一旦开始做事，就再也回不到旁观者的位置了。
工地上机器轰鸣，吊车缓缓升起一根钢梁，横跨主塔基坑上方。几个工人喊着号子拉绳索，配合默契。一只穿山甲族的矮壮小伙儿蹲在地基边缘检查承重结构，一边啃馒头一边做标记。
赵昊走过去，递了瓶水：“吃早饭呢？”
“啊，谢谢院长。”那人接过拧开，灌了一口，“赶早班，食堂还没开，先垫垫。”
“辛苦了。”赵昊拍拍他肩膀，“中午加个鸡腿，算我请的。”
“那敢情好，我都三个月没闻见肉味了。”
旁边有人笑出声。
赵昊也笑，正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苏瑶带着那个狼妖从另一侧通道往外走。两人距离保持不远不近，她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说一句，那狼妖低着头跟着，脚步沉稳，看不出半点暴戾。
“看来真让她稳住了。”后勤主管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边，手里拿着建材清单，“我还以为得打一架才能收场。”
“她比你想的靠谱。”赵昊说，“以前是立场不对，现在路选明白了，干事自然有章法。”
“那这个驯兽师……真让她长期干？”
“看表现。”赵昊眯眼看着远处的身影，“能镇得住事，就不换人。”
主管点点头，低头记了笔：“要不要在塔区划块办公区？至少得有个值班室。”
“先不急。”赵昊摇头，“让她用行动说话。房子盖好了，位置自然就有了。”
主管应了声，快步走开去安排物料。
赵昊重新回到铁皮桌前，把图纸重新抚平，用胶带四角固定。阳光照在纸面，那些线条清晰可见。他在“主塔”下方空白处，拿红笔写下四个字：驯兽职辖。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字：首任——苏瑶。
风吹过来，掀起图纸一角，他又压了块石头下去。
不远处，施工队已经开始浇筑第一层地基。混凝土泵车伸出长臂，灰浆顺着管道流入钢筋网格。几名猫影卫成员协助引导流向，动作熟练。一个年轻学徒不小心踩空，差点摔进坑里，旁边一只兔妖眼疾手快拽了一把，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干活。
赵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
他摸出耳机塞进耳朵，点开歌单随机播放，熟悉的前奏响起，是那首《修仙也要打卡上班》。他轻轻哼了两句，双手插兜，朝主塔基坑走去。
“钢筋间距再查一遍！”他冲着技术员喊，“别到时候塌了，说我院长带头偷工减料。”
“放心吧赵哥！”技术员竖起大拇指，“这可是咱未来养老的地方，谁敢糊弄？”
赵昊笑了下，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直射下来，落在尚未成型的地基上，映出一片明亮的灰。
苏瑶此时已带着狼妖走出施工区边界，两人沿着林间小道向后山走去。她步伐不快，偶尔侧身确认对方状态。那狼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仍有轻微抽搐，但呼吸平稳，眼神清明。
“你记得上次失控是什么时候？”她问。
“三个月前。”他声音沙哑，“当时族里有人死了，我没忍住嚎了一夜。”
“那不是失控。”苏瑶说，“那是哭。哭不犯法。”
他抬头看她：“可他们说我是危险分子。”
“现在你是待观察人员。”她说，“不是罪犯，也不是野兽。走正道的人，不会把你当异类。”
他沉默片刻，低声问：“我能留下吗？”
“能。”苏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只要你愿意守规矩。”
他点点头，抬手抹了把脸。
阳光穿过树叶间隙洒下来，照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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