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号，冬至刚过两天，陈默坐最早一班飞机回的京城。
落地时是上午十点，首都机场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航站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他打开手机，消息涌进来。
沈青瓷发了三条工作汇报，最后一条是：【老板，下午两点的会，材料准备好了。】
顾诚发了七八条，从“默子你啥时候回来”到“新研发的‘数九寒天锅’你要不要先尝尝”，最后一条是：【算了知道你忙，回来再说。】
杨林发了一条，是火锅店客流预测模型的更新链接。
陆川发了一条，是一张cpA模考成绩截图——76分，配文：【默哥我终于进步了！璇璇奖励我今晚吃火锅！】
温婉发了三条，一条是波士顿的雪景照片，一条是“今天实验室小鼠特别乖”，还有一条是“陈默我想你了”。
陈默盯着那条“我想你了”看了很久。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司机已经在出口等着，见他出来，接过行李箱：“陈总，直接去公司？”
“嗯。”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窗外是熟悉的京城景色。
十二月的树枝光秃秃的，广告牌上已经开始挂元旦促销的标语。
陈默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全是深市的画面。
刘一菲在机场警务室里捂着脸哭的样子。
宁宁在婴儿床里安睡的小脸。
那张便签上写的“给宁宁”三个字。
还有刘一菲说的那句话：“我对不起婉婉。”
手机震了，是沈青瓷的电话。
“老板，到哪儿了？”
“刚上高速。”
“下午的会改到两点了，周明远那边也连线，关于Flux AI的产能分配。另外，赵总那边问年底分红方案的事……”
沈青瓷汇报着工作，语气平稳专业。
陈默“嗯”了几声，挂断电话。
车子驶入东三环，cbd的高楼在窗外掠过。
默婉资本所在的写字楼还是老样子，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的阳光，门口摆着两盆发蔫的绿植——保洁阿姨忘记换了。
陈默走进电梯，按了18层。
电梯上行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还有血丝，下巴冒出了胡茬。
他想起温婉总说他“不修边幅也好看”。
电梯门打开，沈青瓷已经在门口等着。
“老板，咖啡。”
她递过来一杯美式，温度刚好。
陈默接过，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还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桌上堆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上还亮着他走之前的那个页面。
他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苦的。
“下午的会，把激光雷达的年度总结放前面。”
他说，“Flux AI的事往后放，我需要先看最新的产能数据。”
沈青瓷点头记下。
“另外。”
陈默顿了顿，“刘一菲那边，安排人守着。24小时，轮班。别让她再出状况。”
沈青瓷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点头：“明白。”
门关上后，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是这座城市永不消停的背景音。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温婉还在京城，还没去波士顿。
他们一起去商场买圣诞礼物，温婉挑了一条颜色鲜艳的围巾，他说太艳，她还是买了。
她戴上围巾问他好不好看，他说还行。
她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时候多简单。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温婉发消息：【刚落地京城。你那边几点？】
等了几秒，温婉回复：【晚上十一点多，正准备睡觉。你累不累？】
陈默：【还好。你早点睡。】
温婉：【嗯嗯，你也是。别太拼，注意身体。】
陈默：【好。】
温婉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是一只抱着枕头的小猫。
陈默看着那只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机，开始处理文件。
下午两点，会议室。
投影上放着激光雷达的年度总结ppt，数据亮眼——量产顺利，订单充足，客户反馈良好。
周明远在屏幕那头笑得合不拢嘴：“陈默，今年咱们这个项目算是站稳了脚跟。明年产能还能扩30%，订单已经排到下半年了。”
“质量控制别松懈。”陈默说。
“放心，现在每条产线都有专人盯着，出问题直接问责。”
周明远拍胸脯，“对了，Flux AI那边也传来好消息，芯片良率稳定在98%以上，雷总那边追加了订单。”
陈默点点头，翻着面前的文件。
会议继续，讨论产能分配、投资回报、明年预算。
他一条一条过，该拍板的拍板，该延后的延后。
顾诚中途打进来一个电话，被他按掉了。
顾诚发消息：【默子！你真不尝尝我的“数九寒天锅”？用羊蝎子和当归熬的，喝完浑身发热！】
陈默回复：【晚上去。】
顾诚：【得嘞！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会议结束已经快五点。窗外天快黑了，cbd的楼群开始亮灯。
陈默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手机震了，是沈青瓷发来的消息：【刘一菲那边安顿好了。周姐陪着，24小时有人守着。她情绪稳定了些，没再提走的事。】
陈默回复：【好。辛苦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想起刘一菲说的那句话：“等身体恢复一点，我就走。”
她是真的想走。
如果不是他拦着，现在她可能已经在昆明了，一个人，拖着剖腹产还没愈合的伤口，带着满心的愧疚和绝望。
陈默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婉。
那个从杭城一路跟着他来京城，陪他创业，陪他熬过所有难关的女孩。
那个在实验室熬红眼睛，还每天给他发消息说“想你了”的女孩。
那个在四合院里笑得没心没肺，拉着所有人吃火锅的女孩。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以为，再过一个月，就能回来和他一起过年。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冬夜的霓虹璀璨，车流如织。
他忽然想起去年深市那个夜晚。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去那个酒店。
如果那天晚上他推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