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林冲君 > 第494章 流言淬毒藏蛇信 星火焚网现狐踪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494章 流言淬毒藏蛇信 星火焚网现狐踪

谣言起于二月初三,汴京州桥夜市。

一个说书先生拍响醒木,绘声绘色:“列位可知,当今圣上为何能未卜先知,屡破奇案?盖因其非人也——”他压低声音,“乃是茅山千年狐精借龙体修行,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肝脾肺!”

听众哄笑,只当戏言。

三日后,谣言变种。苏州茶肆里,几个盐商模样的汉子“窃窃私语”:“听说没?宫里那位,每月十五必饮童男童女心头血三滴,以葆青春。江南那些失踪的孩童...”

七日后,谣言已长出獠牙。武昌码头,脚夫们传言:“刘混康实乃前朝妖道转世,修的是采补邪术,不仅玷污妇人清白,且吸血啖肉不留骨头,连孕妇婴儿也不放过。他要收天下盐铁,非为黎民,是为炼‘万民血丹’!”

谣言如瘟疫,沿漕河、驿道、商路蔓延。每传一地,添油加醋,渐成体系:妖狐借壳、饮血修炼、淫邪残忍、邪术治国...荒诞处正是其毒辣处——越是离奇,越易在愚夫愚妇间扎根。

---

紫宸殿偏殿,刘混康听着皇城司密报,神色平静。

老太监愤愤:“陛下,是否让皇城司抓几个造谣的...”

“抓不完。”皇帝放下密报,“你抓一个,他们会说‘看,被说中了才灭口’。谣言如野草,越踩长得越欢。”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中未化的残雪:“传朕口谕:一、凡议论宫闱事者,不必拘捕,只需记录在何处听谁说;二、命太医署编《辟邪正讹录》,将‘饮血’‘采补’等邪说医理一一驳斥,张贴各州县城门;三...”他顿了顿,“放出风声,就说朕三日后将微服出宫,赴大相国寺祈福。”

“陛下!”老太监大惊,“此际出宫,恐...”

“朕要看看,他们除了嘴,还敢用什么。”

---

二月初十,酉时三刻。

汴京南门大街的“张记羊汤”店内,一个青衫书生独坐角落,慢条斯理地喝汤。他坐的位置很讲究——背靠土墙,侧对店门,余光能扫见街面,身后无窗。

店外,三个扮作脚夫的汉子交换眼色。为首者摸了摸怀中瓷瓶——无色无味的“百日醉”,服后三日方发作,状似风寒而死,最是难查。

“客官,添汤。”店小二提着铜壶过来。

就在壶嘴将倾未倾之际,青衫书生忽然抬头,对小二一笑:“汤且慢,你先看看手心。”

小二一愣,下意识摊开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块铜钱大小的红斑,隐有麻痒。

“一个时辰前,你在后巷收了某人三钱银子,答应在我汤里加料。”书生声音温和,“那银子浸过‘蝎尾草’汁,沾肤即入。此刻是否觉着手腕发僵?”

小二脸色煞白,铜壶哐当坠地。

三个脚夫见状猛冲进来!为首者拔刀直刺,刀锋却在书生身前三寸骤然凝滞——仿佛刺进无形胶泥。书生抬手,食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嗡——!

长刀寸断!碎片倒飞,嵌入三个脚夫肩头。惨叫声中,书生起身,走到为首者面前,俯身从他怀中取出瓷瓶,拔塞嗅了嗅。

“百日醉。苏州‘毒秀才’莫三的独门配方。”书生点头,“看来你们背后那位,手眼通天,连退隐十年的用毒高手都请得出。”

他转头看向店外某处屋檐:“上面的朋友,看够了吗?”

瓦片轻响,一道黑影如蝠掠走。书生——刘混康也不追,只对瘫软在地的四人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下毒这种伎俩,朕十二岁在茅山采药时就玩腻了。”

---

二月十二,大相国寺。

刘混康果然如“传言”般微服而至,只带两名扮作仆从的护卫。他在大雄宝殿上了香,又去藏经阁与住持论了半日禅,直至黄昏方出寺门。

回宫须经封丘门大街,途中有一段僻静巷弄。往日此时尚有行人,今日却空无一人——连野狗都不见。

护卫的手按上刀柄。刘混康摆手:“既设了局,总要让人演完。”

话音落,两侧屋脊上骤然现出七道黑影!

黑衣劲装,面蒙黑巾,背负长刀,身形矮小精悍。落地无声,分七个方位站定,封死所有去路。为首者用生硬的汉语开口:“刘混康,今夜是你死期。”

“倭人?”刘混康挑眉,“伊贺?甲贺?还是杂合的野流?”

七人俱是一震——中原皇帝竟熟知东瀛忍术流派?

“看来是杂流。”刘混康自顾自点头,“伊贺重诡道,甲贺重配合,你们这般站位松散,应是各家叛逃者凑的‘雇忍’。”

为首忍者眼中凶光暴闪:“杀!”

七刀齐出!刀光如雪,轨迹刁钻,分取咽喉、心口、腰腹、双腿——配合虽不精妙,但狠辣迅疾,确是杀人术。

两名护卫拔刀欲挡,刘混康却已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

七把刀同时刺空!刘混康的身形如水中倒影般晃了晃,竟在刀网缝隙间穿了过去。他未反击,反而背对七人,望向巷口阴影:“既请了倭人,何不亲自观战?”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人,锦袍玉带,面罩金丝面具,声音经过器物改变,嘶哑难辨:“陛下好眼力。”

“不是眼力,是算力。”刘混康转身,竟将后背暴露给七名忍者,“能调动苏州毒秀才、雇来东瀛野流、又清楚朕今日行程的,汴京城里不超过五人。而这五人中,会选这种下作手段的...”

他顿了顿:“周侍郎,你面具下那张脸,是不是还留着去年江南巡察时,朕斥你‘不堪为官’的羞红?”

锦袍人浑身剧震!

就在这一震之间,刘混康动了。

不是攻向锦袍人,而是向左横移三尺。这个位置恰好让两名忍者收势不及,刀锋互撞!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刘混康衣袖拂过,两缕指风悄无声息点中二人肋下。

噗通、噗通——两人瘫软倒地,眼中尽是骇然:他们竟不知自己如何中的招!

余下五忍狂吼扑上。刘混康这次不退反进,迎向刀光最密处。只见他双手在身前划了个圆,五把刀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竟互相斩向同伴!

惨叫声中,三把刀脱手,两人手腕齐断。刘混康这才转身,看向已退到巷口的锦袍人:“周侍郎,现在逃,晚了。”

锦袍人厉喝:“放箭!”

两侧屋檐上,十余名弓手现身,箭矢如雨罩下!但箭未至,刘混康袖中已飞出一卷黄帛——竟是出宫时带的《金刚经》抄本。经卷展开,在他头顶急旋,将箭矢尽数荡开!

趁这间隙,刘混康身形如烟,瞬间掠过十丈巷弄,出现在锦袍人面前。伸手,摘面具。

面具下果然是那张脸——户部侍郎周道安,苏州周家的远房族亲,也是盐铁专卖诏令下,损失最巨的官员之一。

“陛、陛下...”周道安面无人色。

“你不该用倭人。”刘混康轻声道,“中土之争,引外寇为刃,此罪一;谋刺君父,此罪二;勾结江湖下毒,此罪三。三罪并罚,周家九族,够了。”

他抬手在周道安肩上一拍。看似轻飘飘,周道安却如遭雷击,全身筋骨瞬间酥软,瘫倒在地。

此时巷中战斗已歇。七名忍者倒了六个,最后一个被两名护卫制住,正嘶吼着要咬破齿间毒囊。刘混康隔空一指,点中他下颌关节。

“留活口。东瀛野流虽贱,总能问出雇主的名字——虽然朕已知道。”

他走到周道安面前,蹲下身:“告诉朕,还有谁?”

周道安咬牙不答。

刘混康也不逼问,只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翻开某页:“元佑五年,你经手漕银三十万贯,账面亏空两万。实际是拨给了扬州盐商陈氏,对不对?陈氏用这笔钱囤盐三万石,次年春荒时高价售出,获利五万。你分得一万五。”

又翻一页:“去年九月,你妾兄在明州开的铁器铺,私下收购福建私铁八千斤。这些铁,后来卖给了...江西洪州指挥使的亲兵营?”

周道安瞳孔骤缩。

“你以为朕这三个月只在江南转?”刘混康合上册子,“朕每查一处盐铁案,就倒推一笔账。账本不会骗人——谁分了钱,谁递了话,谁开了方便门...一笔一笔,都在这里。”

他站起身:“你现在说,是给你周家留几个种。不说,朕就按这册子,一家一家查过去。你猜,那些同伙是会保你,还是会抢先灭口?”

周道安终于崩溃:“我说!我都说!是...是两浙转运使赵明诚牵的头,还有扬州知府、明州通判、洪州指挥使...江湖上是‘漕帮’三当家联络的,毒药从苏州莫三处购得,倭人是经海商从长崎雇的...一共十七人,名单在我怀中...”

护卫搜出一张绢纸,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联络暗号。

刘混康扫了一眼,点头:“与朕所查,大致不差。”他看向东方渐白的天色,“天亮了,该收网了。”

---

二月十三,晨钟未响,汴京城九门突然戒严。

皇城司、殿前司、开封府三衙联手,按名单拿人。从二品大员到七品小吏,从富商巨贾到江湖帮首,一日之间,下狱四十三人。

同日,八百里加急发往各地:两浙转运使赵明诚革职查办,扬州知府、明州通判锁拿进京,洪州指挥使就地处斩...

江南震动,朝野哗然。

但更令人震动的是当日下午,刘混康在宣德门外设坛,当着数千百姓的面,将收缴的私盐、私铁堆积如山,当场焚毁、回炉。

火焰升腾时,皇帝登台,声音传遍广场:

“近日市井传言,说朕是妖狐,是饮血妖道。”他顿了顿,人群死寂,“朕今日就站在这里,让诸位看个清楚——朕有影,畏火,会流血,与诸君一般,是父母生养的人。”

他挽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新鲜刀伤——昨夜巷战所留:“这伤,是昨夜欲杀朕者所赐。他们为何要杀朕?因为朕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贩卖私盐,一斤官盐掺三两沙土,卖得比肉贵;他们走私生铁,一把锄头要农人半年收成。”

火焰噼啪作响。

“他们说朕与民争利。”刘混康提高声音,“那今日朕就问汴京父老:你们愿吃掺沙的盐,还是干净的盐?愿买天价的铁,还是平价的铁?”

人群中爆发出吼声:“干净的!平价的!”

“好。”皇帝点头,“那从今日起,汴京盐价降三成,铁价降两成。朕以帝王之尊向诸位立誓:凡大宋疆土之内,盐必净,铁必足,价必平。有违此誓者——”他指向火堆旁跪着的周道安等囚犯,“有此为例!”

囚犯们面如死灰。百姓欢呼如潮。

刘混康转身下台时,对身旁老太监低语:“谣言止于火。一把火烧掉五十万贯私货,比杀一百个造谣者都有用。”

“陛下圣明...只是,江南那些豪强恐怕...”

“他们不会罢休。”刘混康望向南方,“但经此一役,他们该明白了——朕要做的,不是剪除几片叶子,是要连根刨起整棵树。下一次,他们会更疯狂,也会更绝望。”

他顿了顿,忽然问:“澳洲那边,维吉尔的第一批铁锭何时到港?”

“按日程,约在三月中。”

“正好。”皇帝眼中闪过冷光,“等澳洲铁到了,江南那些私铁贩子,就该彻底死心了。”

马车驶向宫城,身后火焰仍熊熊燃烧。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五十万贯私货,更是百年盐铁积弊的一角伪装。而那些在灰烬中咬牙切齿的人不知道,真正的燎原之火,才刚刚开始点燃。

因为当皇帝不再坐在龙椅上听奏章,而是走进巷弄握刀剑时,这个古老的帝国,便到了必须蜕变的时刻。

要么在火焰中重生,要么在积弊中腐朽。

刘混康选择了前者——哪怕要用自己的血,为这火焰添第一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