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一切都远了,只剩下李若荀的声音,从水面上一圈一圈落下来,带她进入到了那个声音讲述的故事里。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

夺我千百次性命。

一个人真的能杀死另一个人那么多次吗?

能的。

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否定,都可以。

“我要比你显得更无情,再生一场病”

“怜悯是讨来的公平——”

王小满自认为和父母关系非常好。

但其实,在她生病之前,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现在的爸爸总是笑,连她多吃半碗饭都高兴得像中大奖。

可以前他会皱着眉看她的试卷,说:

“你这道题怎么又错?你能不能上进一点?对得起我和你妈每天加班吗?”

她妈妈也不是现在这样温柔。

以前妈妈会翻她抽屉,会看她手机日记,发脾气时也会打人骂人:

“我们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你是我生的!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你不想学滚出去,滚出我家!”

王小满那时候真的恨过他们。

有些夜里,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咬着牙哭,甚至想过,如果能逃走就好了。

逃到哪里都行。

只要不是这个门锁会被拆掉的家。

可是后来她发烧,反复发烧。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终于不再逼她考第一,不再说那些让她窒息的话,甚至开始学着真正理解她在想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爸爸再也不冷脸摔东西了,妈妈不偷看日记了。

他们变得小心翼翼,变得笑脸盈盈,像是全世界最温柔的父母,愿意满足她的一切心愿。

可王小满有的时候会想……

他们变了,是因为她快死了。

那些曾经看起来无比重要的东西,成绩、面子,都变得一文不值了。

他们终于看见她了。

如果她没生病呢?

如果她健康康地活着,她还能等到这种温柔吗?还是会一直一直待在那个窒息到喘不过气的小格子里?

从选专业,找男朋友,从找工作到结婚,就这样订死在这样一个被他们规划好的正常人的生活框架里。

他们之间或许永远都无法理解。

表面相安无事,底下全是裂纹。

某种意义上……

她确实用一场病,换了一个和解。

王小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虽然不想感谢疾病,也厌恶自己生病,但她确实庆幸于他们相互之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在痛苦里重新学着交流,学着拥抱,学着把爱说出口,相互理解,道歉和感谢。

她已经足够幸运了,有救助,有爱她的父母,有活下去治愈的希望。

而很多家庭到最后也未必能相互理解。

因为有些父母的爱不是爱,是控制,是勒索。

比如——

王小满抬起模糊的视线看向舞台。

李若荀。

他或许一辈子都等不到真正的道歉,也等不到一双愿意松开的手。

“我要带着爱意恨着你,逢人就美化你罪行——”

李若荀站在光里,肩背很薄,额前碎发被汗意沾湿了一点,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大屏幕把他的脸放得很大,连睫毛垂下时落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我要抱着余烬守伶仃,蘸着真心,隔岁月惦念你。”

“拴背影,填一捧慰籍。”

王小满忽然想到,李若荀确实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真正说过孔知雨的罪行。

哪怕她做了那么多事,几乎毁掉他的人生。

他最重的话,也不过是在歌曲里表达割席,在她面前说那个曾经还期待母爱的孩子已经死了。

那句话当时被很多人反复讨论。

有人说他冷血,故意把亲生母亲钉死在耻辱柱上。

王小满只想笑。

如果他真的狠,他有太多太多机会了。

可是他没有。

可能,他还是“带着爱意恨着她”吧。

“我要用绽放办场别离,不惧凋零,纵然再无雨季”

王小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伸出的手,抓住了妈妈的手腕,又侧过身,把脸埋进了她的肩膀。

王妈妈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小满?怎么了?不舒服?”

她一边问,一边已经伸手去摸王小满的额头,又去碰她的手。

王小满摇头。

脸还埋在她妈的肩膀上,蹭了蹭。

“花随你意,枯树下忆往昔。”

舞台上,最后一句歌词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

那声音太轻了,在这么大的场馆里,在李若荀巨大的歌声中本来根本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但正好恰逢歌曲结尾,李若荀的最后一个音轻轻飘散,于是那个声音飘进了王妈妈的耳朵。

“我爱你,妈妈。”

王妈妈整个人愣住。

周围开始响起巨大的掌声和欢呼。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意识到什么,慢慢把手落下去,抱住王小满的背。

“妈妈也爱你。”

王小满闭了闭眼,抱得更紧了一点。

“以前妈妈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王妈妈说得很快,像是这些话也在她心里放很久了。

“总觉得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就替你决定这个,决定那个。你不高兴,我还觉得你不懂事。”

王小满鼻子一酸:“妈……”

“你听妈妈说完。”王妈妈吸了口气,“后来你生病,我才知道,什么成绩,什么别人怎么看,都没有你平平安安重要。”

她停了一下,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可是妈妈也知道,这话来得太晚了。所以我只能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今天看到你这么开心,妈妈真的非常高兴。”

王小满抬起头,眼圈红得厉害。

“其实我没有怪过你们。好吧,可能有一点。但也不全是你的问题,我那时候也很凶,动不动就摔门,还说过很难听的话。”

王妈妈摇头:“小孩子说气话罢了。”

王小满怔了一下,笑了。

以前如果她说了难听的话,妈妈一定会更生气,会说“你翅膀硬了”,“我白养你这么大”。

笑着笑着,她又看向舞台。

李若荀站在那里,灯光重新亮起来,大屏幕上他的脸上还有薄薄一层汗意,眉眼弯弯,很温柔的弧度。

他不会知道,在这首歌里,有一个被基金会救助过的女孩和妈妈完成了一次很重要的拥抱。

可王小满想,他一定会高兴的。

祝愿我们荀宝,也终有一日,能与自我和解。

不必再用绽放告别。

不必再为了证明自己,而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燃烧给全世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