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两年时间溜走了。
对于天部落而言,这两年是从未有过的、蓬勃发展的两年。
在云旌那些看似天马行空、实则切中要害的点子推动下,部落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编织技术早已普及,家家户户都有了几件趁手的藤筐竹器,采集运输效率倍增。
红薯的种植面积扩大,储存方法改进,加上其他几种被云旌发现并推广的可食用块茎和蔬菜,食物来源更加多样稳定。
陶器的制作也从最初的摸索到了如今的娴熟。
虽然还不能烧制出特别精美复杂的器型,但结实耐用的陶罐、陶碗、陶锅已能满足日常大部分需求,煮食、储存都方便了许多。
云旌并没有刻意去教,他只是在自己和宴清的小家里实践,然后那份便利与美好自然会吸引其他兽人来询问、学习。
他从不藏私,总是耐心地讲解、示范。
从如何辨认合适的黏土,到怎么盘筑、拍打成型,再到挖建简易土窑控制火候。
从简单的烤、煮,到更复杂的煎炒、发酵……
他的知识仿佛取之不尽,却又总是用最浅显易懂的方式分享出来。
渐渐地,“去云旌和首领家看看”成了部落里最常听到的话之一。
年轻兽人学手艺,雌性兽人学做新式食物,连幼崽们都喜欢凑过去,因为云旌哥哥/叔叔那里总有新奇好玩的小东西或香甜的零嘴。
威信,便在这一点一滴的浸润中,无声无息地建立起来。
它不源于强权,不源于血脉,而是源于实实在在的、让生活变得更美好的能力,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分享之心。
兽人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最能感受到谁对自己好,谁能让部落变得更好。
大祭司白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位睿智的老者,有着一双能洞察世事与灵魂的眼睛。
两年来,他观察着云旌,从最初的惊奇、探究,到后来的欣赏、信赖,直至今日的完全认可。
还有之前他对云旌的培养,让他确定了一件事情。
云旌身上有一种特质,不同于任何他见过的兽人。
那种对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那种化繁为简、创造便利的奇妙思维,那种看似慵懒随意、实则心怀大爱的温柔。
更重要的是,云旌的到来,似乎真的引动了某种冥冥中的气运,让天部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白角曾多次在寂静的深夜进行虔诚的祈祷与感应。
他越发清晰地感受到,兽神的启示正与这个年轻猫猫半兽人紧密相连。
部落的未来,需要新的引领者。
这一日,秋高气爽,白角将宴清和云旌唤到了自己位于部落僻静处、堆满古老骨片与草药的石屋。
屋内弥漫着干燥药草与岁月沉淀的宁静气息。
白角盘坐在铺着厚实兽皮的矮榻上,面前摆着几片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龟甲。
他神色平和,眼神却比往常更加深邃。
“宴清,云旌,坐。”白角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说来,这个凳子也是云旌教给大家的,就是用木头做的。
两人依言坐下。
云旌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那些龟甲,宴清则沉稳地等待着大祭司开口。
白角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最终落在云旌身上,露出一个温和而笃定的笑容。
“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关乎部落未来的大事,要和你们商议。”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决定,从大祭司的位置上退下来。”
“什么?”宴清先是一怔,随即眉头微蹙,“大祭司,您为何突然有此想法?部落不能没有您的指引。”
大祭司在部落中的地位超然,不仅是祭祀沟通兽神的主持者,更是智慧、医疗、历法、决策的重要顾问,是精神支柱。
白角虽年届六十,在兽人平均一百五十岁的寿命中,正值经验最丰富、精力也尚可的壮年,远未到需要退隐的时候。
云旌也连忙点头:“是啊,大祭司,您身体康健,见识广博,部落里大家都离不开您。”
云旌是真心这么认为。
白角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者,知识渊博,处事公正,对他也一直多有照拂。
白角看着眼前神色焦急真诚的两人,心中暖意更甚。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真心为部落、也为他着想。
“不必着急,”他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们稍安,“这个决定并非突然,我已思虑良久。我意已决,而且……”
白角眼中闪过一丝悠远的光芒,“我也想过些不一样的生活了。看看山,看看水,专心侍弄我那些草药,将一些古老的知识整理记录下来。”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云旌:“更重要的是,我们天部落,如今已经有了比我更适合担任大祭司的人选。”
“谁?”
云旌下意识地问,脑子里快速把部落里有资历、有威望的兽人过了一遍,却觉得似乎没有谁能在祭司的职能上完全取代白角。
年长有智慧的几位长老?
可他们对许多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和理解力似乎并不足够。
宴清却是心中一动,目光立刻落在了身边的云旌脸上,金色的眼眸里漾起一丝了然和骄傲的笑意。
【果然除了我的云宝,还能有谁呢?】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白角的意图。
果然,下一秒,白角便抬起手,指向了云旌,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那个人,就是你,云旌。”
“我?!”云旌彻底愣住了,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碧色的猫儿眼睁得圆圆的,满脸的难以置信,“大祭司,您是说我?接任大祭司?”
“嗯。”白角肯定地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你的能力,我们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你带来的变化,不仅仅是让我们的生活更方便,食物更丰富,更是在改变我们看待世界、与自然相处的方式。”
“你懂得星象,通晓植物的特性,能创造出新的工具和器物,更有一颗真正希望部落越来越好、族人越来越幸福的心。”
“大祭司的职责,不仅是祭祀,更是引领、是传承、是守护部落的精神与未来。”
“这些,你都具备,甚至做得比我预想的更好。”
宴清也侧过头,看着仍有些懵懂的云旌,嘴角含笑,低沉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支持:“嗯,宝宝没听错。大祭司说得对。”
云旌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晕。
他知道自己在部落里挺受欢迎,做的事大家也觉得好,但他从未想过要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大祭司啊!
那可是部落里除了首领之外最受尊敬、责任也最重大的位置!
在他想来,那应该是像白角这样德高望重、学识渊博、在部落生活了几十年的长者才能担当的。
而且他才来两年多!
虽然兽人世界相对单纯,看重实际贡献多于资历,但这跳跃也太大了吧?
更重要的是,私心里,云旌偷偷想着:
当了祭司,是不是就得每天早起主持事务?
是不是就不能随便赖床、跟着宴清出去浪、或者窝在家里研究自己的小玩意儿了?
他可是来这个小世界“度假”的!
虽然这个度假不知不觉就投入了很多,但突然要扛起这么一副重担。
其实自己也不很想,他不勤奋。
白角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了云旌眼中的惊讶、犹豫,甚至还有一丝丝对于“失去自由”的担忧。
他不由失笑,语气更加温和:“云,不必有太大压力。你并非立刻就要独自面对一切。”
“我会慢慢将我知道的一切教给你,部落的大家也会帮助你、支持你。”
“事实上,你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履行着许多大祭司的职责了。例如:引导大家认识新的作物、传授新的技艺、甚至在族人伤病时给出正确的药草建议。”
“你欠缺的,或许只是一些古老的仪式流程和特定的知识,而这些都可以学习。”
白角又顿了顿,神色庄重了些:“兽神在上,我感应到,你是被选中的人。将大祭司之位传于你,是天部落之幸,也是兽神的指引。”
兽神的指引?
云旌心里嘀咕,这大概是小七或者快穿局安排的合理化因素?
但看着白角诚挚信任的眼神,感受着身旁宴清无声却坚实的支持,再回想起这两年来和部落兽人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真诚的笑脸,那些因为他带来的小小改变而发自内心的快乐……
心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更温暖、更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
他知道,自己确实无法对这个部落、对这些将他视为家人的兽人们置之不理。
他深吸一口气,回握住宴清的手,看向白角,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可能还有很多不懂,需要学习。但如果部落真的需要我,大祭司您也信任我,那我,愿意试试。”
“试试就试试。”宴清立刻接道,语气轻松却充满力量,“有我在,别怕。”
宴清不是说会替云旌承担祭司的职责,而是表明,无论云旌做什么选择,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港湾。
他向来如此,对于宝宝做的一切,他都全心全意支持。
白角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就这么定了!兽神会保佑你的,云。”
事情既定,便需昭告全族。
三日后,一个晴朗的傍晚,部落中央的小广场上燃起了数堆明亮的篝火。
所有能离开岗位的兽人都被召集到了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穆与期待。
宴清站在广场前方临时搭建的木台一侧,身姿挺拔如松。
白角大祭司身着象征身份的、以特殊草药染色的浅灰色长袍,头戴插着鹰羽和不知名洁白兽骨的冠饰,手持一根光滑的古老木杖,缓步走到台中央。
他的出现,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迅速安静下来。
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一位兽人或好奇或肃然的脸庞。
白角环视众人,苍老却清亮的声音通过某种技巧传遍广场:“天部落的族人们,今夜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关乎部落传承与未来的大事要宣告。”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眼睛:“我,白角,担任天部落大祭司,已历三十八个寒暑。”
“蒙兽神眷顾,得族人信重,未曾懈怠。然,岁月流转,部落日新。”
“我深感,需有更年轻、更具智慧、更能引领部落走向更光明未来的贤者,来接替这份神圣的职责。”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起了轻微的骚动。
大祭司要退任?
许多兽人脸上露出惊讶和不舍。
白角大祭司在部落中威望极高,是许多人心中的定心石。
“经过长久的观察、深思,以及与兽神的沟通,”白角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压下了议论,“我确信,我已找到了那位能肩负起此重任的继承者。”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屏息等待。
白角缓缓抬起手,木杖指向了台下某个方向,正是站在宴清身旁的云旌,“他,就是云旌!”
“什么?云旌?”
“云旌要当大祭司?”
瞬间,广场上的声音炸开了。
惊讶、疑惑、讨论声此起彼伏。
仓满满站在人群前排,先是瞪大了圆眼睛,随即猛地跳起来,小脸激动得通红,用力拍手:“是旌旌,真是太好了!云旌最厉害了!”
仓满满对云旌有着毫无保留的崇拜和信任。
不少年轻兽人、受过云旌指导帮助的半兽人,也都纷纷露出赞同和喜悦的神色。
“云确实懂得很多我们不知道的!”
“他教我们做的陶罐真好用。”
“上次我崽子发热,就是云旌给的草药敷好的。”
“可是他能行吗?”
也有不同的声音响起,多来自一些更为年长、观念传统的兽人,“云旌还那么年轻,他来部落才两年多。”
“大祭司之位,向来是由上一任祭司培养、或部落中血脉最接近兽神眷顾者担任,云旌他并非我们天部落土生土长啊。”一位山羊族的老兽人捋着胡须,眉头微皱,提出了最关键的质疑。
这不是对云旌个人的否定,而是对古老传统的敬畏与坚持。
“是啊,云旌的能力没得说,可大祭司不仅要会做事,还要能沟通兽神,主持最神圣的祭祀。这,云旌能行吗?”另一位熊族长老也低声附和,脸上带着担忧。
质疑的声音虽然不算响亮,但在人群中清晰可闻。
宴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几个发言的老者,带着威严,但并未出声压制。
这是关乎部落未来的大事,有不同的声音是正常的,也需要被倾听。
云旌自己也听到了这些议论。
他站在台下,感受着无数道目光的注视,有热烈支持,有好奇张望,也有疑虑审视。
云旌的心跳有些快,但奇异地并不慌张。
宴清悄悄握了握他的手,那熟悉的温度传来无言的力量。
乖猫猫不要慌,有我在。
(其实云旌并不慌,就是看着这些兽人一激动变成了原型,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