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领带不是用来咬的。”
顾昭雪站在后台，仰头看着陆清安。
陆清安嘴里还叼着那条天蚕神丝领带的一角，听见这话，赶紧松开。
“我没咬，我就是想把它拉松一点。”
公输班抱着针线匣从旁边冲过来。
“园长，您再拉，老夫昨夜缝到三更的正装就要报废了。”
陆清安低头看自己身上那套衣服。
天蚕神丝织成的黑色正装贴着他的巨兽身躯，肩线被公输班改了七回，胸口还别着一枚园长徽章。
徽章不大，和他的体型放在一起，只能算一颗小亮点。
可公输班坚持要别。
他说正式场合要有正式场合的样子。
陆清安抬起爪子，袖口跟着抻了一下。
公输班的脸当场变了。
“别抬太高。您这胳膊一抬，半匹料子都在喊救命。”
陆清安只好把爪子放回去。
“这衣服太拘着了。”
顾昭雪绕着他看了一圈。
“挺好看。”
陆清安立刻不抱怨了。
“真的？”
顾昭雪点头。
“像园长。”
陆清安听到前半句差点高兴，听到后半句又觉得哪里不对。
公输班在旁边补了一句。
“本来就是园长。”
小黑从后台门口路过，胸前铃铛也被擦得发亮。
陆清安看到它，忙招呼。
“小黑，你今天别乱跑。等会儿你要在合影里出现。”
小黑脚步一停，扭头就想走。
顾昭雪道：“小黑，今天有茶歇肉干。”
小黑把迈出去的爪子收回来，装作只是路过。
风临掀开幕帘进来。
“各方家长已经入座。诸天镜直播阵开启，镜台观众正在进入。”
陆清安问：“有多少人？”
风临看了一眼玉牌。
“数不清。”
陆清安沉默了一下。
“那我要不要再背一遍稿？”
顾昭雪把他写的稿子递过去。
“爸爸照着说就好。忘了也没事，屏幕上有提词。”
陆清安看了看稿子。
第一行写着，各位家长好。
第二行写着，我是园长陆清安。
第三行写着，感谢大家来参加神国幼儿园家长会。
字是他自己写的，歪得公输班看一次叹一次气。
陆清安把稿子放好。
“行。开会。”
礼堂是公输班连夜扩出来的。
原本只是幼儿园的大活动室，现在被空间阵拉开，可容纳千人入座。
木椅按家长席，代表席，旁听席分开。
前排坐着太虚圣主，兽皇，青羽妖庭的使者，南斗剑宗长老，黑岩部族族老。
九天神朝的太和长老坐在右侧第三排。
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后。
这显然是顾昭雪安排的。
给足礼数，也不给他贴近核心的机会。
各方家长入座后，礼堂里一度安静得让人心里没底。
这些人平日开会，不是争疆域，便是谈盟约。
谁也没坐在小木椅上等过一个幼儿园园长做汇报。
兽皇试了试椅子，低声道：“这椅子是不是太小了？”
旁边荒兽原家长小声回：“陛下，您别动，椅子腿在抖。”
太虚圣主端坐前排，目光落在主席台上。
他旁边的长老凑近问：“圣主，您觉得神主会讲什么？”
太虚圣主道：“听。”
长老立刻坐直。
九天神朝那边，太和长老把手放在膝上。
他看似安分，实则已经把礼堂的阵眼位置记了七八处。
可他越记，眉头越收。
这里的阵法不是为了杀人布的。
防火，防震，防孩子摔下台，防茶水洒进阵盘。
每一样都细得离谱。
偏偏这些生活用的小阵连在一起后，形成了一张密实的网。
若外力侵入，它们会先把所有孩子送到安全区，再把入侵者锁在原地。
这哪是礼堂。
这是披着活动室外壳的堡垒。
诸天镜上的弹幕也刷得飞快。
【神主还没出来吗？】
【听说今天是园长亲自主持。】
【我第一次看仙帝们坐小板凳。】
【别说了，太虚圣主坐得比我上课还端正。】
【九天神朝在第三排，我看见太和长老了。】
【天玄帝果然没来。】
后台，风临提醒道：“园长，到时间了。”
陆清安走向幕帘。
他一步迈出去，主席台前的灯阵亮起。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一头山岳般的太初巨兽，穿着黑色正装，胸口别着园长徽章，领带歪了一点，但整体已经很努力。
礼堂里安静了片刻。
兽皇差点把椅子扶手捏碎。
太虚圣主也沉默了一下。
诸天镜弹幕停了半拍，随后铺满光幕。
【神主穿衣服了。】
【那是什么法衣？】
【看着不便战斗，但很庄重。】
【我怎么觉得神主在忍着不扯脖子那条带子。】
陆清安站到主席台中央，清了清嗓子。
声音通过阵法传开，落到每个座位前都正好能听清。
“各位家长好，我是神国幼儿园的园长，陆清安。”
台下众人看着他。
陆清安低头看了眼提词，又继续说。
“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想跟大家汇报一下孩子们最近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太和长老手指动了动。
汇报。
这个词用在太初神主口中，让他一时难以判断是谦逊还是威慑。
太虚圣主却听得认真。
兽皇压低声音道：“还真是家长会。”
旁边荒兽原家长道：“那咱们要不要记笔记？”
兽皇想了想。
“记。别让太虚圣地比下去。”
荒兽原随行立刻翻出兽皮册。
陆清安继续道：“我们幼儿园不只看修为。孩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和同学处得怎么样，也都重要。”
台下有家长抬起头。
他们来之前，以为会听见大道法门，神国布局，或是太初神主对诸域的训示。
结果陆清安开口讲吃饭睡觉。
偏偏他讲得认真。
“有些孩子刚来时，不太会表达。有人怕生，有人爱逞强，有人吃饭挑菜，也有人晚上睡觉踢被子。”
小胖子的亲族坐在后排，听到挑菜两个字，立刻低头。
旁边有人问：“你家那个挑菜？”
那亲族小声道：“他不挑，他什么都吃。”
台下传来几声压住的笑。
陆清安看到气氛松了些，也放松了点。
“我知道各位家长都忙。很多人隔得远，平时见孩子不容易。所以这次，我们准备了成长展示。大家可以看看孩子在园里的样子。”
顾昭雪坐在台下第一排。
她换了正式的小礼服，膝上放着日程册。
听到这里，她抬头看向陆清安，眼底安稳了下来。
爸爸真的在按一场家长会开。
没有威胁，没有宣告，也没有向万界展示霸权。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挪不开眼。
太和长老看向顾昭雪。
他发现这个小女孩从头到尾都不慌。
九天神朝的到来，诸域强者的注视，诸天镜直播的压力，全都没有让她改动半分安排。
陆清安在台上抬爪。
“公输班，帮我开一下那个屏幕。”
后台传来公输班的声音。
“园长，您自己按右边阵钮。”
陆清安低头找了半天。
台下众人跟着看他找。
顾昭雪轻声提醒。
“爸爸，左爪边上。”
陆清安这才按下阵钮。
法则屏幕从主席台后方升起，光幕铺满礼堂上空。
全息影像一点点亮开。
孩子们的合影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顾昭雪站在前排。
苏暮扶着小胖子的肩。
雷震子别着脸，偏偏手里还拿着小旗。
柳星河站在边上，手里有一截小绿塞给他的藤蔓。
小黑趴在旁边，铃铛上挂着花。
陆清安巨大的脑袋从后面探出，占了半边画面。
合影上方写着一行字。
我们的大家庭。
礼堂里没人说话。
太虚圣主看见雷震子的时候，手背轻轻搭上椅沿。
兽皇看着后排几个兽族孩子挤在一起笑，呼吸放慢了些。
黑岩部族族老摘下眼镜片，擦了两遍又戴回去。
诸天镜弹幕也变了。
【他们在笑。】
【我家小辈进宗门十年，都没拍过这样的留影。】
【这哪里是神国，这是孩子窝吧。】
陆清安看着合影，也跟着高兴。
“这张是运动会那天拍的。小胖子本来要站中间，但他说中间离糕点台太远，所以换到了旁边。”
台下传来低笑。
小胖子的亲族把脸埋进手里。
陆清安没有笑太久，他抬头看着满堂家长。
“各位，孩子在我们这里，都有好好长大。”
他按下下一页阵钮。
“下面，我给大家一页一页讲。”